周徽不动声色。
林若音直视着他的眼睛:“听说,墨核最近在材料科学,特别是人工合成顶级宝石方面,投入了相当大的资金。”
“林总监,关于公司的具体研发方向和投资项目,属于商业机密,我无权对外透露,请您理解。”不管是在倾听,还是在讲述的过程中,周徽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松动,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语气平稳如常。
林若音逐渐认清,在绝对职业化的周徽这里是很难要到答案了。
看着林若音眉宇间的愁容,周徽沉默了片刻。
“林总监,”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出乎林若音的意料,不仅是他主动开口这个行为,也包括话里的内容,“前段时间,陆延陆总来过墨核。”
林若音猛地一顿,眼眸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陆延来过墨核?”
周徽的语气里不存在任何一种感情,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是的。当时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内部会议,陆总闯了进来,对徐总发表了一些言论,希望徐总对您保持应有的分寸和界限。”
话音落下,林若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心,连指尖都麻木了。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了然。
原来如此。
所有模糊的线索,瑞士人语焉不详的提醒,徐加避而不见的态度,以及周徽的暗示……在这一刻,被陆延这个愚蠢至极的举动,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绝望的因果链。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墨核的会议室里,陆延带着盲目的自信和冲昏的头脑,闯了进去,当着一众高管的面,用他那大少爷的傲慢口吻,对徐加发出关于主权宣示般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毒针一样,不仅仅是扎进徐加的逆鳞,更是扎进了陆氏的大动脉。
周徽静静地看着林若音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从震惊,到了然,再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他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便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
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林若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平静:“谢谢。我明白了。”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上去了。”周徽礼貌地说。
“好,打扰了。”
回到车上,司机询问:“林总,现在去哪里?”
林若音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回家。”
车子驶入陆宅庭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林若音没有回房间,直接走进了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下午在墨核大厅里那股冰冷的麻木感,此刻缓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家里阿姨轻手轻脚过来询问是否要用晚餐,被她摇头拒绝。
直到窗外彻底被夜色笼罩,玄关处才传来动静。
陆延回来了。他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往里走,看到坐在昏暗客厅里的林若音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坐在这。”陆延顺手按亮了客厅的主灯。
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
“等你。”
陆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股松弛感收敛了些,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挑眉:“等我?有事?”
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林若音开门见山:“你前几天是不是去了墨核?是不是去找了徐加?”
陆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转为不悦。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是又怎么样?”
林若音看着陆延不以为意的样子,强压了压心头怒火。
“墨核最近在联合国外的实验室,研究用新技术复制天然稀有宝石,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陆延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只让它持续了几秒钟,最后定调在不屑上:“陆氏根基深厚,我怕他?”
“根基深厚?”林若音几乎要冷笑出声,“听过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陆延的脸色沉了下来,还加了点不耐:“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延,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夸大其词,传统实体行业本来就岌岌可危。”她严肃地看着他,“不要再去做任何激怒徐加的事情了。陆氏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住局面,找到自己的出路,而不是一再地去挑衅对手。徐加他,真的有可能彻底毁了陆氏。”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沉默地对峙着。
陆延看着她,一股莫名被轻视的恼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眼神锐利地刺向林若音:“徐加他就这么了不起,这么惹不得?为什么他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
荒谬和无力感开始袭来。
陆延还在继续:“林若音,你今晚特地坐在这里等我,到底是真的很担心陆氏会垮,还是因为我去找他,给了他难堪,所以你心疼了?所以在为了他,向我发脾气?”
陆延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林若音心口。
累。
懒得解释了,林若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冰冷:“随你怎么想吧。”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朝楼梯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疏离和决绝。
陆延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和被忽视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腾地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低吼道:“林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