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林若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护士很快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米汤。林若音接过,用小勺舀起一点点,轻轻吹凉,递到徐加唇边。
徐加微微张开嘴,将那勺米汤含了进去。他的吞咽动作很慢,很艰难,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终于咽下去。
“很好。”林若音鼓励着,“再喝一点。”
于是徐加就在林若音的鼓励下,一勺接着一勺地吞。
林若音也在正反馈下,一勺接着一勺地喂着。
“可以了。”护士适时叫停,“今天这个量差不多了,慢慢来,明天可以尝试多一些。”
护士为徐加擦了擦额头的汗,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周徽有意退了出去。
林若音重新坐回床边。她看着徐加,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又温柔的氛围。
徐加动了动嘴唇,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你瘦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林若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摇着头,想说“你自己才是瘦得不成样子”,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这五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他闭上眼,泪水不断涌出。
林若音的泪水也汹涌不止。
她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脸颊,用指腹温柔地抹去他眼角不断渗出的泪痕,“都过去了。”
阳光透过云层撒了下来,林若音转头,对徐加说:“你看,窗外都放晴了。”
话音落下,仿佛某种无声的咒语被解开。窗外,一直沉沉压着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色阳光,斜斜刺破阴霾,穿透病房的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亮了徐加苍白指节上细微的纹路,也映亮了林若音眼中尚未干涸的泪光。
林若音转头望向窗外,看到城市轮廓在逐渐散开的云雾后重新显现,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暗,透出澄澈的淡蓝。
她转回头,对徐加轻轻弯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雨水洗刷过的清冽与温柔:
“你看,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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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若音开始了工作室和医院两头跑的生活。但她并不觉得累。
她每天早早起床,先去工作室处理必要的事务,然后赶在午饭前到医院,带着自己亲手准备的餐食。她查阅了大量关于厌食症和营养不良患者恢复期的饮食资料,咨询了营养师,精心准备每一餐。
起初,徐加的进食仍然很困难。长期的厌食让他的胃肠功能严重衰退,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恶心、腹胀。林若音耐心地陪着他,一勺一勺地喂,一顿饭常常要吃上一个多小时。她也不觉得慢,只是温柔地鼓励他,在他难受时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成功吃完一小碗粥时露出由衷的笑容。
徐加的身体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一周后,他已经能坐起来自己进食了;两周后,在护士的搀扶下,他可以下床在病房里慢慢走动;三周后,他的脸颊不再那么凹陷,眼睛里也重新有了神采。
这天下午,林若音如常从工作室赶来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她愣住了。
徐加坐在窗边,面前支着一个简易画架,上面夹着一小块画板。他手里拿着素描铅笔,正专注地在纸上描画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瘦削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握着铅笔的手指依然瘦削,但已经不再颤抖。
林若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渐渐湿润。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徐加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瞬间,他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分不清这段时间如现实心软馈赠的一切是真是幻。
林若音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目光自然落在画板上。
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树的线条简洁而有力,光影处理得细腻生动,虽然只是黑白素描,却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叶片的质感和阳光的温度。
“画得真好。”林若音轻声说。
“很久没画了,手都生了。”
“不会啊。”林若音蹲下身,与他平视,“真的很好。”
徐加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复杂:“你之前说,等我好起来,有话要对我说。”
林若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握紧他的手:“是。”
徐加做好准备了。
林若音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不安,深吸一口气,说:“徐加,我当年和你提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你了。”
她的眼泪立刻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
徐加的手微微收紧。
“是因为我意识到,我们在一起成了一个死结。你觉得我在为你牺牲,我也觉得你在为我牺牲。”
林若音转头看了一眼画板上简单但充满生命力的画,“所以我决定放手。”
徐加闭上了眼,“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良久,徐加才重新睁开眼,哑声道:“只是我被你和陆延结婚的消息冲昏了头。”
林若音不想去回想五年前的充斥着冲击,崩溃,混乱,尖叫的一切,她只说:“我当时只能那么做。”
徐加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对不起,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还……还偏执地恨了你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