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近乎发泄,颜料飞溅到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沾满旧颜料的牛仔裤上,甚至地板上都溅开了几点刺目的橘红,他也浑然不觉。
灯光从他侧前方打来,照亮了他小半张脸。林若音能清楚地看到他紧蹙的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画布上那块被他自己“糟蹋”的区域,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沉浸于创作的投入或激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烦躁、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画笔每一次重重落下,都仿佛抽打在他自己的艺术良知上。他的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抗拒的僵硬和一股近乎自毁的绝望狠劲。
林若音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之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无比沉重却又异常坚定地走下了楼梯。
颈间的月光石贴着肌肤,一片冰凉。
那条未闭合的银线,在此刻,仿佛预示了某种结局。
不是一直向前延伸。
而是无法走到终点。
13
◎13◎
几天后,林若音再次踏入画室时,画布上已经是一幅接近完成的风景画,笔触精确到每一片叶子的脉络,色彩和谐得如同印刷品,完美,却没有灵魂。
“徐加。”
她出声叫他,徐加转身,眼底有明显的疲惫,下巴上胡茬青青,但看到她的瞬间,眼睛还是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徐加放下画笔。
林若音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我想和你谈谈。”
徐加点点头,示意她进来,“坐。”
林若音没有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站在原处,目光再次扫过那幅画,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平静地说,“不用,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他们有几天没见了。
自那次吵架之后。
“……”徐加:“好吧,你想谈什么?”
林若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这一次,正对着窗外的光线,徐加看清了她的脸,冷静、疏离。
“我认真考虑了几天。”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我想,我们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画室里一片死寂。
暖气片的嘶嘶声,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