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林若音才等到徐加开口:“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贤妻。”
话音落地,林若音神色终于变了。
徐加目光锐利地刺向她,带着冷笑紧接道:“也没看出来你真的这么爱钱,爱到可以连对方的本质都不在乎。只要他姓陆,只要他家的钱够多,是人是鬼,是不是废物,都没关系,是吗?”
他的话精准地扎向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林若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抵住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徐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星屿项目的合作可能性。我只想确认,墨核是否愿意与陆氏就此事进行合作洽谈?”
她再次把话题拉回正轨,拒绝被他带入私人情绪的泥沼。
徐加凝视着她强作镇定的眼睛,那里面某种他读不懂的坚持,让他的心口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这痛感让他烦躁,也对那个心安理得躲在她身后,享受她庇护的男人更加憎恨。
“合作?”徐加终于肯谈回所谓的正题,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嘲讽,“林总监,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谈回公事,莫名让林若音更松一口气。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星屿项目对陆氏至关重要,而墨核在东南亚的布局,如果能有陆氏这样的传统高端品牌作为实体落点和资源互补,同样能拓展影响力边界,实现双赢。我相信以徐总的眼界,不会局限于个人恩怨。”
她的话语逻辑严密,姿态不卑不亢,试图用纯粹的商业理性架起沟通的桥梁。
然而,徐加其实没怎么在听。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描摹着她眼底那层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淡淡倦色,扫过她比记忆中更清瘦的轮廓。室内恒温,她却仿佛不胜寒意,肩线几不可察地微微内收。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侵袭却仍努力挺直脊梁的植物,坚韧,却也……脆弱。
心里那团灼烧了五年的恨火理应更旺,他本该用更锋利的话语去戳穿她这副“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忍”的姿态。可莫名的,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冲撞着坚硬的恨意壁垒。
是心疼。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烦躁与荒谬。
可那丝不受控的情感,就像一根细软的藤蔓,无声地缠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更伤人的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听着她平静语调下隐约的沙哑,那些更刻薄的拒绝,忽然就堵在了喉间。
鬼使神差地,他几乎没经过理智的权衡,只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心疼推着,做出了决定。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话一出口,别说林若音,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显得有些突兀。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只能谨慎地确认:“……徐总的意思是……愿意考虑合作?”
“……”徐加别开视线,不再看她,像是要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随后,他的语气重新冷硬起来,仿佛在为自己莫名的软化寻找支撑,“墨核可以介入,但条件,按我们的来。”
“可以。”林若音几乎是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怕他反悔的急切,以及骤然亮起的神采。那瞬间从她眼底迸发出的异常生动的光,徐加恍然从这一瞬中看到了几分她从前的样子,又是一顿。
“……我会让周徽组建专项小组,和你们对接。”他移开视线,语气平稳地继续说。
“好,我这边也会尽快……”
“不过,”徐加打断了她的回应。他重新看向她,目光沉静,“项目合作期间,所有重要节点的会议、关键决策的沟通,我要直接和你谈。”
他说得理所当然,将这一要求包裹在对专业能力和沟通效率的考量之下,用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具,掩耳盗铃般地,忽略了其中的意味深长。
林若音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将不得不与徐加有频繁而深入的工作接触。这无疑是在已经复杂难解的局面里,又添了一把干柴。
可是,她有选择吗?
“好。”她点头,“我会亲自负责这个项目与墨核的对接。”
徐加看着她应承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得逞,又像是更深的晦暗。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林若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自己的手,与他轻轻一握。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触碰的时间很短,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她刻意筑起的防线,直抵心脏。
她迅速抽回手,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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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音跟着周徽走进会议室,一眼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徐加。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面料挺括却不失柔和,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袖子妥帖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垂眸看着屏幕,眉头舒展,指尖在平板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此刻笼罩着他的那份沉静和隐约的柔和,却让林若音有些恍惚。这不像前几日办公室里那个冰冷对峙的男人。
她坐下,将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几乎是同时,徐加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随即移开,看向随后进来的几位墨核项目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