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明显没预料到这个开场。
梁初灵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股脑地把话倒出来,怕慢了一步自己就会后悔,或者被他看穿这告白底下不够纯粹的动机,她步步紧逼:“我决定要去柯蒂斯,你今年也申请好不好?等我们一起上学了,就谈恋爱好不好?”
梁初灵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停滞,“你不是问我好不好吗?我不好,李寻。我很不好。但如果你在,如果你答应,我就能好起来。”
梁初灵其实本来想问的是:你发来的那段录音,我听到了。所以你喜欢我对吗?所以你答应我好吗?
但她最终没选择说这件事说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李寻的绝对真心。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知道他的真心是绝对的,但她自己的呢?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情感负债,当一个人处于脆弱或混乱的状态时,会不自觉地寻求情感依托。这种依托往往混杂着真正的吸引和工具性的需求。
梁初灵现在就在负债。
她对李寻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当下的需要,而这些需要,让她觉得自己不敢去挑破李寻的真心。
所以她把一起申请上柯蒂斯当作一个条件,一个缓冲,一个将她此刻汹涌的混杂的情感合理化的借口。
将在一起设定为一个需要共同达成的目标,是一个她要他加入的由她主导的游戏。
她需要他加入,需要他的平静来中和自己的混乱,需要他的存在来驱散她的孤独,需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成为她对抗这个荒诞的同盟。
她对李寻是有爱的,是有的,梁初灵恐怖地想,真的有。
难道掺杂了太多因落魄而生的渴求,因脆弱而生的依赖的爱就不是爱吗。
它是。它是。它是。
阳光流淌着,李寻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小猫在背包里又轻轻叫了一声。
李寻看着她,那眼睛里面有什么,他看得分明吗?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拂开了她额前一缕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悯。
李寻笑了,不激动,而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纵容的笑容:“好。”
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仿佛早就做好了接住她这一切的准备,包括她这份告白。
梁初灵听着那一个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松了。
强撑的力气泄去,换来一股滚烫的又带着点卑劣庆幸的暖流。
她没逃。
她绑住了她此刻最需要的人。
这是不是另一个人类补完计划式的选择。
《降d大调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