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信誓旦旦说:“我爸是三院的医生,亲眼看到周序来复查,胳膊伤得不轻,以后弹琴会不会有影响真不好说。”
梁初灵坐立难安。尽管周序表现得似乎无所谓,妈女士也说打过校方电话,校方说没什么大事,但梁初灵还是无法再安然待在家中。
央求了妈女士很久,找了个妈女士去医院复查的时间一起出门。妈女士知道梁初灵是想去看看周序,也没拦着,复查完两人一起过去。
开门的是周序的助理,脸色不太好,看到是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她们进去。妈女士拍了拍梁初灵的手腕,说自己就在门口坐着等她,让她速战速决
周序窝在客厅沙发里,左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没开主灯,人在阴影里。
“你怎么来了?”
梁初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的手医生怎么说?”
“轻微骨裂,小伤,真没什么事,很快就好了。”说着很快就会好,但周序眼神里却是不确定,这没能逃过梁初灵的眼睛。
“外面的事有点麻烦,但是你不要担心,只要……”梁初灵斟酌着说,也是真心话,周序弹得实在太好,哪个国家都会珍惜这种级别的天才,何况他还是外国籍+性别男,这身份确实是层有形的保护伞,这件事的风暴眼看似猛烈,但大概率会过去,只是时间问题。
但周序打断了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一个苹果,语气故作轻松,“我没有担心,有人会处理。大不了就是不能演出几年,我反正也有一点弹腻了。”
梁初灵接过那个苹果,准备给他削皮,但是没找到削皮刀,桌上只有一把水果刀,这就太锋利了,梁初灵不敢用,于是放下水果刀也放下苹果。
放下的那一刻,心里又有点不适,觉得自己这样是否太自私,周序手都受伤了也没说什么,自己连削个苹果都不愿意——
但她真的不愿意。
于是找了一个好理由:“苹果没什么好吃的,你别吃了。”
周序没意见,乖乖说好。这就又换梁初灵开始拧巴,她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以为她在为车祸而说对不起,周序摇头,“你不用对不起,是我选择开车,是我选择开快,这是我的问题。”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之前就不会直播,也不会被限制演出,心情就不会需要发泄。”梁初灵无法按下不表这些那些,她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序在她说完后,用眼神抓住她:“没关系啊,你在这里,来看我,这样很好。不要说对不起。”
说完他又去茶几上翻其他水果,不小心打翻了没盖好盖子的消毒酒精,梁初灵连忙拉住他的下意识动作——用伤手去接那个瓶子。却被酒精味道拽回了医院,也就想起来妈女士还在门口等她。
“我妈妈还在门口等我,她身体不太舒服,我要陪她早点回去。我准备走啦,你好好养伤。”她说的时候有点犹豫,毕竟来了也没坐多久。
周序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调整了一下吊着左臂的绷带,这个动作让他哼了一声,显得更加脆弱。
“好。”他灰蓝色的眼睛望向她,里面像是蒙了一层雾,“你知道,在这里,我其实没什么别的人能说说话。好像只有你还愿意来看我。”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那个问题,“你不会走开的,对吧?”
这问话带着孩子气。
梁初灵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吊着的手,心里因看穿他意图而产生的为难,又被怜悯压了下去。他此刻确实像个闯祸后怕被抛弃的孩子。
梁初灵能感觉到周序在有意放大她的愧疚,试图绑住她,这感觉并不舒服,但眼下,她的确无法对这样一个落魄的“同伴”硬起心肠。
在这犹豫的时刻,一个让她难堪的念头将她击中——
这场景何其熟悉。
当初她也是用近乎讹诈的方式把李寻留在身边。
那时候的李寻,看她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看周序一样,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悯。
这刺穿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某个角落,像是被当面拆穿了不堪的秘密。
如果李寻对她,自始至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只是怜悯,只是因为责任和善良才留在她身边,那她那些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依赖和吸引,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拿自己代入了周序,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就看到了当初那个自己。
“我会来看你的。”她避开了直接回答会不会走开,只承诺会探望。
梁初灵既不敢直接去问李寻“你当初答应我是不是因为怜悯?”怕听到她无法承受的“是”。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这个念头已经生根发芽。
所以她越发逃避和李寻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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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过两天,外面的风声缓和。一些指向梁初灵的恶意揣测消失,网络上开始出现更多强调她在事件中亦是受害者、年纪尚轻已被家人严加管教的论调,有效引导了舆论,没有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梁初灵隐约察觉到这背后的操作不像周序会办到的。但她被困在家中,信息匮乏,无从探究这变化源自何处。
见她情绪持续低落,整个人恹恹的,在确认她真的吸取教训后,妈女士终于把手机还给了她,也允许她在保镖的陪同下出门透气。
梁初灵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回复了一些她人的关心消息,也跟林佳妮报了平安。
思绪纷乱中,她决定去金溪家,金溪之前跟着老师去巡演,最近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