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的主语其实都不同,重点也不同。
梁初灵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也解释不清区别,解释不清关于在音乐世界里作为一个个体的完整站立。
她唯一不需要解释的就是:我不想再当孩子。
梁初灵笃定自己不想。
如她笃定不需要依赖先天优势,后天训练同样能达到顶尖水平。
如她没有现在学琴的人几乎人手一个的绝对音感,可靠着后天训练出来的固定音高概念,靠着记忆和逻辑推断,依然能达到一样的表现能力。
“还有创作,我根本不会创作啊。这又不是有名气就能出来的。它需要沉淀。”梁初灵企图螺蛳壳里做道场。
“你还要沉淀什么?你的技术不是连李炽都挑不出毛病吗?央音请你去开大师课,国际比赛请你去当评委,这还不够?”
梁初灵没有企图了,语言到达了边界。
想起不知道谁说的,当语言到达了边界,那就是音乐的开始。
她本来就不善于辩论,还不如让她弹一首呢……
她只是重复:“我不想再被当成孩子。”
妈女士一直安静听,此刻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语气调侃:“行了行了,女儿比我们懂。咱们俩,一个满身铜臭,一个只会臭美,对艺术能懂多少?就别在这儿瞎指挥。她想去干什么就让她去。”
梁父被母女俩一唱一和,有些讪讪,没再坚持。
像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言,吃完饭后梁父拿出一个奢侈品纸袋,推到梁初灵面前:“爸爸给你带的礼物,一条围巾,天气冷了。”
梁初灵看着那个袋子没动。
妈女士笑着打圆场:“我们宝贝长大了,知道爸爸心意就好。”
梁父催促:“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梁初灵在父母的目光下,伸手拿过纸袋。
包装很精美,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围巾。
是一套女士内衣。
黑色的蕾丝泛着暧昧。
梁父脸上的笑僵住,明显慌乱。
这不可能是拿错了给妈女士的礼物,送给妈女士的那只新包,此刻正被她随意放在地上。
这套内衣是送给谁的,答案呼之欲出。
妈女士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仅是一瞬。
她立刻伸手,盖上盒子,脸上挤出娇嗔:“哎呀!你这人!怎么偷偷给我买这个!还当着孩子的面!真是的!”
要把这场荒诞剧继续演下去。
但梁初灵没给她这个机会。
一把从母亲手中抽回那个内衣盒,转身就冲出客厅跑出了家门。
冬夜寒冷的风像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