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们乘坐雪地摩托前往远离城镇的峡湾,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引擎声和无边的白。
世界被简化:黑的是山岩和海水,白的是雪和冰,蓝灰的是天空。
向导在一个背风处停下,关掉引擎。巨大的寂静,巨大得让人心悸。
“看那边。”向导指着峡湾对岸的山脊。
起初什么都没有。然后游移的绿光像纱幔一样,从深蓝色的天幕后面慢慢浮现。接着是更多,淡绿,浅紫,丝丝缕缕,轻盈地舞动,变幻着形状。
那是北极光。
梁初灵仰望着,光带在她瞳孔里流转。
光带渐渐消散,天空重回深蓝,寂静再次统治一切。
梁初灵早就拿出手机,但电量在低温下迅速耗尽自动关机了。
也好,她心想,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录,只需要经历和记住。
回程的路上,她的手机在温暖的车里重新开机,震动起来。是周序。
“梁初灵,你在哪儿?我演出结束了,你没来。”
“我在外面。”
“什么外面?特罗姆瑟今晚有极光预报,我……”
“我和朋友们一起在朗伊尔城。”
周序几乎咬牙切齿:“什么朋友?你是不是和李寻……”
“周序,这与你无关,你也好好享受你的挪威之旅吧。祝你玩得开心。”
车子驶回色彩明快的小镇,像从荒芜的梦境回到人间,旅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梁初灵再次翻开留言本,犹豫着怎样落笔。
李寻,你看到了吗?
我在我们约定的地方了。这里不允许死亡,生命必须以生的姿态存在。我想,我们的关系也是。不能停留在未完成和悬置里,必须找到一种进行时的姿态。
我要明白你为何需要清晰,明白那含糊的以前带给你的伤害,明白我不能再只用依赖和索求去靠近你。
我要清楚自己能给你什么,而不是问你我们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说在最前面:我不是在故意抹黑柯蒂斯的意思!
哪怕在古典音乐圈这种看似高雅、以艺术为核心的领域里,权力依然运作,权力的的载体依然在资历、人脉、话语权、对“正统”的定义权之中。
然后进行隐性的排挤、规则的制定、资源的倾斜、对异己的标签化等等。
李寻是因为有男主光环且家世很好,所以可以不受影响,实际上它可以直接影响个体的命运,尤其是华裔,尤其是出身平凡但有才华的艺术家。
柯蒂斯作为天才的摇篮,本身就带有精英筛选的属性,这种筛选机制很容易成为权力的温床。比如,教授的话语权极大,他们的审美偏好直接决定学生的发展;比如对德奥传统的尊崇,对非西方背景的艺术家的刻板印象;比如资源分配都向自己人倾斜。
我只是需要柯蒂斯和古典音乐圈来作为表达的载体,但一定不只是柯蒂斯。权力无时无刻不运作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我想表达的是不要被任何带有地位、资源等的东西所赋魅,不要因为这种东西而去怀疑自己。
因为我以前就会很容易怀疑自己,小时候我会觉得我想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很愚蠢的,身边的长辈都会用看宠物的眼神来看待我的行为、我的语言、我的梦想、我的生活。我求告无门。整个环境都在告诉我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符合标准,是我没摸透规则,是我不会做人,受到伤害也是我的错,是我衣服不穿好是我披头散发是我这是我那。都真是很荒唐的理由。但荒唐的让我怀疑过自己二十年。
现在我觉得其实本来就没有那些标准,没有明面上讲述出来的规则那就不是规则、那只是你们为了霸凌别人搞出来的把戏。我觉得一件事去判断对错完全没必要去听加害者的心声,没必要去理解任何加害者,不要进入对方的任何逻辑,只要受害者受到了伤害,那么加害者就是贱人。我觉得没有人需要习得“读空气”这项技能。我觉得很多很多很多。
所以我想说,生活之中,但凡有自上而下的评判和指责,读者友友们,大可不必在意。
一切自上而下的行为,都一定带有了对方的利益立场。
世界上就是不存在所谓的公平,我也无意去争公平,但是知道世界上没有公平这件事,很重要。
所以不要在意、不要伤心、不要怀疑自己,没有什么比你们自己更重要。
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做不成也不一定是你们自己的原因。说实话我宁愿所有女性做不成事的时候,可以怪天怪地怪结构怪一切,最后再去怪自己。不要绑缚住自己的手脚,让我们大胆的去做事,去表达,去往四面八方走。
我代表李炽和梁初灵为大家祝福、为大家鼓劲加油。
《透过树叶间的钟声》
◎生日快乐◎
12月29号晚上,梁初灵站在旅馆窗前,看着外面永恒的蓝灰色调,手机屏幕上是李寻的对话框,她很想给李寻打电话,但觉得今天要是打了,岂不是就显不出31号那天打电话的特别?!
那可不行!
梁初灵想要有一点仪式感,但又怕仪式感被破坏,重新点开对话框打字:“31号晚上你必须空出来,不准安排事情!我要给你打电话!”
李寻:“好啊。小天才。”
梁初灵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小天才。他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笑完又迅速变脸,补了一句:“很严肃的,不能被任何事情打乱计划,知道了吗!”
李寻:“知道啦知道啦,一定等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