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也穿了、假发也戴了,剩下便是化妆,但?江谨年既没有化妆品,也不会化,他从床底下把长长的武器道具拿了出来?,左手握着,右手去牵沈莹的手,突然一只?脚跪地。
单膝跪地常见于求婚的场景,沈莹忽然紧张了起来?,有点不敢看江谨年黑漆漆的眼睛。
江谨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右手不要?那么?颤抖,他想说的话有好多好多,但?就是因为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不知道如何完整且准确地表达出心意,太爱的人连说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生?怕引起对方一丝不快。
良久,他终于组织好语言,尽可能冷静详细地解释道:“我这几天躲着你,是因为我在制作s的道具,我不想让你发现我在偷偷准备这些,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无聊、无意义的挽回。周六我约好了化妆老师,本来?想那个时?候再给你这份惊喜——扮演你喜欢的卿零语。你还记得吗?我欠你一次合影。可惜等不到周六了,我今天就必须向你坦白这一切……”
“对不起。我之?前之?所以逃避,是因为我对自己偏女性?化的长相常常感觉到自卑。我曾因这张脸受到过霸凌、侮辱、难堪,它给我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害,而这身装扮,这个长发,让我看起来?更像女人……让我心生?恐惧……所以我当时?卸妆了拒绝和?你合影。沈莹,我害怕。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我怕你嫌弃我,将我给推开……我还怕你会像那些人一样践踏我……对不起,我胆小如鼠。”
他从壳中走?出来?,彻底敞开心扉。这样暴露本心的敞开是生?平第?一次,他并不渴望对方能够理解。
“可即使后面得知,你喜欢我这张脸,我依然开心不起来?。我知道你并非真的爱我,我只?是运气好,符合你的审美?需求,当然我没有一点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自己不配得到你的爱,你值得更好的……比如房东……我不求你像我一样被迷得神魂颠倒,我只?求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江谨年把脸埋在沈莹的手背,随后成串的泪珠子打?湿了两人的手,冰凉蔓延。
沈莹心头巨震,寂静的室内她仿佛出现了幻听,她听到对方小兽般绝望又痛苦的呜咽,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眶渐渐通红,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卸妆的背后原来?藏的是这种伤痕。
原来?这就是她所好奇的内心世界。原来?这就是口是心非的答案。
她终于等到了彼此坦诚相待的一天,没想到却带着剜心之?痛。
语言剜着她的心。
泪水剜着她的心。
委曲求全的模样剜着她的心。
她把道具抢了过来?,粗暴地扔到地上,再把对方假发摘了,一边脱ser服,一边压住哭腔,语气强硬道:“以后不准你穿了,听到没?要?穿就经过我批准!你把角色相关的物品都给我,我全部打?包好明天全扔垃圾桶!”
“全部丢掉!”
江谨年怔怔地愣在那里,眼尾晕开一片薄红的湿润,他任由沈莹帮他除去身上的衣服,对方说到做到,真的把所有东西打?包到了一起,最后放置到玄关口。
他一路跟在身后,看到她收拾完后洗了个手,背对着吩咐他:“江谨年,你现在问问上次那个中介,那套锦绣家?园的房子还在吗。”
他没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但?声音是如此地坚定?:“我们搬家?吧。搬离这里,离开任何会令你不安的因素。”
什么?意思?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番话,突然被转过身来?的沈莹重重地吻住。
她的吻又急又重,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舌尖长驱直入,搅得里边天翻地覆、方寸尽失,他瞪大眼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情如火的沈莹。
沈莹吻了会儿后把人给放开,喘了喘,随即郑重声明道:“我爱你。以防你听不清,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喜欢那个姓齐的,我上去找他只?是想问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他非要?我上去才肯告诉我。还有,虽然你没有问但?我觉得有必要?解释让你安心一点——刚刚没有亲,我正?准备推开你就来?了……你放心,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我会拉黑删除他。”
“听明白了吗江谨年?我爱你。我爱你的固执、可爱、脆弱,不仅仅是你的脸,还有你的一切。我爱你,你不用逼自己穿不想穿的衣服。我爱你,只?要?你不高兴,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明天周五,我们周六早上就搬家?,押金不要了。好不好?”
江谨年在原地足足消化了两分钟,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这几日他每时每刻都在绝望的漩涡中挣扎,身体疲惫不堪,而此刻,铺天盖地的狂喜将所有的沉郁与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倏地晴朗。
他用力将沈莹拥入怀中,就像拥入未来?的全部意义,“……好,我们不要?押金了。”
看到喜欢的人重新舒展眉眼,压在沈莹心头的那抹不快也一并散去,心情跟着雀跃起来?:“快洗澡吧,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噢对,别忘了找中介。”
刚在一起的时候江谨年就已经觉得他在天堂,连呼吸都是甜的,没想到两人携手踏过一程风雨后,心境会更好、更甜、更明亮。沉甸甸的心安从上到下四处包裹着他,他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