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帐内的灯光下,女子?那截如白玉般无暇的手?臂竟是有一道?淋漓的血痕。
那手?臂本白皙无暇,宛如白玉,一道?血痕横亘其上,便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这伤是她自己拿刀划的,有点疼,还不?是无法忍受。
她知道?,要让吴子?濯相信,光演戏还不?够,还得见血。
苏暮盈给吴子?濯看了手?臂上的伤口后,又嗫嚅着哭诉起来:“这便是窃取之时受的伤,况且,我恨极了谢家,也恨极了谢临渊。”
“谢临渊对我百般折磨,是大人?当年助我逃出?,我也记着大人?的这份恩情,如今谢氏又抢了我孩子?,说?这是他们谢家血脉,须得回归他们谢氏,我不?配养这孩子?……我恨极了他们,可在安州又无倚仗,只能投靠大人?,望大人?能给我一条生路,帮我夺回我的孩子?,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养着他到了这么大,他们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呜呜……”
说?到孩子?之处,苏暮盈又哭了起来,声泪俱下,无助至极。
她身子?本就纤细娇弱,她低着头?颜面而泣,身躯微微颤抖着,看去便如风中易折柳枝,使得她的哭诉更多了几分可怜意味,让人?不?自觉便会相信她的话,同情她,怜惜她。
虽吴子?濯的确对那布防图渴望至极,这也是他唯一能破局的路,但仅凭苏暮盈的哭诉,要让他相信,还不?够。
说?什么不?重要,要看她……会做什么。
在苏暮盈哭诉了一番之后,吴子?濯思?虑半晌后,他起了身。
他绕过案桌走到苏暮盈面前?,哐当清脆一声,一把短刀匕首扔到了她面前?。
刀刃折射出?雪亮的光,掠过苏暮盈眼眸。
光亮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待反应过来吴子?濯为何要把刀刃扔在她面前?时,苏暮盈猛地一怔,瞳孔有片刻的放大,颤抖。
但一瞬之后,她用力捏紧了掩在衣袖下的手?,抬头?看向吴子?濯时,脸上神色一如方才,不?过是微蹙眉头?,多了几分困惑。
“吴大人?……这是何意?”她问他,眼眸里还蕴着方才的泪光,疑惑也恰到好处。
“恨一个?人?,可不?是随口说?说?就行……苏姑娘,你说?你恨极了谢将军……”
“那便证明给我看,不?然,苏姑娘的话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呐。”
吴子?濯看了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像条狗低垂着头?的谢临渊,方才被谢临渊激出?的愤怒都被此刻的愉悦替代。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到一边给她让出?了路来,笑着说?:
“请吧,苏姑娘。”
营帐里一片死寂,一时间只有谢临渊不?停喘息的声音,像是濒死的野兽。
苏暮盈垂着眼,盯着地上的刀刃看了片刻。
但也只有片刻。
下一刻,她便伸出?手?去,拾起了地上的刀刃,站起了身,朝被绑在刑架上的谢临渊走去。
地面上流淌着一摊又一摊的鲜血,苏暮盈走过去,裙裳掠过,她的素衣裙摆便是被他的血染成了深红。
走到谢临渊面前?时,苏暮盈停下了脚步,长睫抬起,看向了面前?之人?。
此时此刻,她离他不?过半步,他身上的伤便是更加清晰地映在了她眼里。
束发的红色发带早已飘落在地上的血泊里,散落的乌发将他的面容都掩了去,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有脖颈那随着鞭痕一起跳动的青筋在昭示他还活着。
但这般活着,已是生不?如死。
血在缓缓地流失,伤口的疼痛在一点点的加重,苏暮盈盯着那不?停从他伤口处冒出?的血,盯着那些几乎见骨的,让人?胃里翻涌的伤口,忽然想……他还能活到几时?
不?过短短半日,他便成了这副样子?,她该高兴吗。
她应该高兴的。
她该高兴的。
苏暮盈能感?受到不?远处吴子?濯的灼灼视线,他一直在看着这里,若是她再?有一丝犹豫,今日……她和他都走不?出?这里。
苏暮盈垂下了眼,然后,她抬起了拿着匕首的手?,缓缓地,极力克制住了手?的颤意,朝他刺去。
但当那匕首的尖刃距离他胸膛不?过毫厘时,苏暮盈的手?忽然剧烈地抖了起来,手?都快要握不?住刀柄。
她没杀过人?,她真的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
苏暮盈强装的镇定在刀刃即将刺穿谢临渊胸口的瞬间溃散,然而下一刻,就在她以为刀刃将将从她手?心滑落,掉在地上时,她耳边忽然就响起了刀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血顺着刀柄流到了她手?心,一片粘腻,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顺着她皮肤渗进了骨髓里。
在她手?中刀刃将将滑落的时候,谢临渊竟然自己往前?,刺入了刀刃。
苏暮盈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手?心的鲜血像一团火一般烧灼着她皮肤。
就在她愣怔着,意识都有片刻的抽离时,谢临渊稍稍偏过了头?,在吴子?濯探查不?到的角度,他勾了勾唇轻声笑了,对她说?:
“不?要犹豫,杀了我,盈儿。”
“快杀了我!不?然,你会死的……”
转瞬后,在苏暮盈还怔住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又扭曲成了痛苦。
他用着一种含着血的,极其嘶哑的声音求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卑微姿态求她:
“求你。”
“求求你……”
“快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