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匪,阿姨叔叔会在家里专门给你准备个房间,你以后玩累了可以直接住在这里,白家往后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
乌小匪见白家家长如此重视她不禁感到一阵飘飘然,她的身体仿若被天边云朵托着在空中漂游,乌小匪一边悠哉悠哉地徜徉于天际,一边在心中畅想幸福美满的今后。
乌小匪幻想等她五年以后年满十八岁,阿凛便会如约兑现承诺,两个人关系一经确认,她们之间隐秘的爱意既会被世人知晓。届时阿凛的父母便等同于她的父母,阿凛的妹妹对她来说亦是相当重要的家人,既是如此,乌小匪当然要背负起陪伴未来家人的责任,她身为阿凛未来女友,自然有义务帮阿绵驱除阴霾。
“话虽这么说,你平时带阿绵出去玩的时候也必须注意人身安全。如果阿绵有什么磕磕碰碰,我第一时间就要找你算账,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阿凛在父母吹捧小乌鸦的同时向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我乌小匪百分百保证阿绵的人身安全,如果做不到,你尽管找我算账便是。”乌小匪在白家餐桌上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向阿凛保证。
阿绵眼见那只小乌鸦开心得不知所以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怜悯,她没料到那个嚣张的小家伙内心竟然如此单纯,单纯到近似乎愚蠢。难道乌小匪当真以为父母和姐姐很喜欢她这只出身低微的小乌鸦吗?难道乌小匪真的以为偷油贼的女儿也配得到众人的尊重吗?
阿绵清楚地知道家中所有人都期待她能够摆脱抑郁状态,父母与阿凛姐姐表面看起来是在热情周到地接待乌小匪,实则希望小乌鸦出现能给自己晦暗的生命注入一丝活力,那只狂放鲜活的小乌鸦在父母与阿凛姐姐眼中不过是可能治愈她的一味药引,只要阿绵病情有所需要,她们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抵在小乌鸦颈子上放血。
阿凛于绵绵细雨中目送乌小匪一瘸一拐地离开白家墓园,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阿凛恍然瞥见小乌鸦鬓角如同染了霜雪般生出丝丝白发,她的面容依旧年轻,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与傲气张狂已然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阴霾气息。
乌小匪今年二十三岁,如果阿绵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六岁。阿凛无法想象妹妹长成大女孩的成熟模样,二十六岁的阿绵站在人群之中一定会很耀眼吧,如同她的亲生母亲一样在各种社交场合里熠熠生辉,令人无法轻易挪动双眸。父亲当年就是在那样的社交场合之中被阿绵的母亲强烈吸引,自此以后,家中的发妻便沦落成为父亲眼中的碍眼之物。
阿凛示意司机一路尾随乌小匪那辆漆面斑驳的黑色老桑塔纳,它看起来比乌小匪年龄还要大,乌小匪中途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两条烟和一提可乐,那辆黑色桑塔纳最终被她停到青城市郊老小区里一排平层车库门前。
那是一种将早年小区配备的车库装修改造成住宅的小型房屋,通常由腿脚不方便或是贫困潦倒的老年人买下或是租来居住,室内面积一般在十几到二十几平米左右,售价是普通房屋的四分之一,租金是普通房屋的二分之一,乌小匪选择居住在此地想必是因为经济拮据。
那只小乌鸦向上挽了挽袖口敞开双腿大剌剌地坐在门前的青石板台阶边缘,她掏出钥匙刺啦一声划开可乐的塑封包装,举起易拉罐问邻居阿婆喝不喝,阿婆摇头,乌小匪便老练地抽出一根烟凑过去给阿婆点燃,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小流氓。一老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车库对面那片死寂的红砖墙寒暄,仿若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阿凛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来到一袭黑衣的乌小匪身前,乌小匪见阿凛出现立马收起唇边的笑容恢复平静的面容,乌小匪知道阿凛姐姐一向最不喜欢她嬉皮笑脸,那样看起来会很轻浮,再者今天是阿绵的忌日,她着实不应该毫无顾忌地露出笑容,即便她的笑容只是一种言谈间毫无意义的装饰。
乌小匪印象之中,白家每个女孩从小到大都被束缚到用一个钢铁模具当中固定生长,她们必须严格遵守祖辈传下来的千百条严苛规矩,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步态都来自礼仪教师提前精心设计好的最佳适宜幅度,而乌小匪是一匹来自草原的烈马,肆意生长,野性难驯,她的人生随意得就像是一张修车铺里的黑黢黢油乎乎抹布,你就是把它扔进洗衣机里转上十天十夜,它也不会变干净,反而会把洗衣机的内部染上脏污。
“给我一根烟。”阿凛伸手。
“给你。”乌小匪哆哆嗦嗦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不打算让我进去坐一坐?”阿凛俯身抽走乌小匪口袋里的打火机。
“我的住处还没比鲁的狗窝宽敞,你坐不惯。”乌小匪想都不想便断然拒绝阿凛。
“小家伙,你都已经沦落至此了,还要那些无用的面子做什么?”阿凛并没有多余的心情照顾那只小乌鸦脆弱的自尊心。
阿凛索性直接绕过呆坐在青石台阶上的小乌鸦径自推开单薄的房门,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空调,仅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五斗柜,五斗柜上摆放着一张阿凛几年之前接受杂志采访时拍下的相片,原来那个贪婪的家伙这么多年还贼心不死,阿凛这才知道小乌鸦不允许她进门的真正原因。
“那个……我……我摆这张照片是用来……镇……镇宅,才……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乌小匪仿佛做错事一般跟在阿凛身后磕磕巴巴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