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庆入狱之后,乌家的妈妈、爸爸、姐姐、哥哥便带着乌小匪开启了那段她人生之中最为不光彩的赃物搬运工生涯,她也开始和哥哥姐姐一样拎着小塑料桶做起了“高薪兼职”。乌小匪拥有很多与她一样拎着小塑料桶打零工的同伴,他们大多数都是当地饭也吃不饱的困难户,乌家父亲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一步一步顶替钱国庆成为了青城第一号可耻盗贼。
“原来你竟会有这样的遭遇。”阿凛听乌小匪讲完那段晦暗往事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我从小到大被遗弃,被转手,被放养,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教会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赃物搬运工,如何卑微地讨好大人物,如何看眼色,如何出老千,如何快速醒酒,如何套车牌,如何洗白,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是礼貌,什么是尊重,什么是体面。
所以我希望……当我的某种行为看起来很粗鄙的时候,阿凛姐姐可以开口指正我,而不是因为厌恶、嫌弃而选择放弃或是远离。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没有任何素质与教养,我的人生与大多数人相比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可是阿凛姐姐,我也并不想活成这样……”那是乌小匪十几年以来首次对一直像神明般高高在上的阿凛姐姐坦诚内心。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今后你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会亲自教给你。”阿凛很意外乌小匪竟然能够当着她的面如此坦诚地讲出今天这番话,尤其是那句,“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任何素质与教养”。
那只小乌鸦此刻仿佛是在用一柄尖锐匕首剖出自己的心呈献给阿凛,她没有自大,没有吹嘘,没有飘飘然,没有洋洋得意,没有任何花言巧语……乌小匪只是近似乎直白地告诉阿凛她的缺憾,她的丑陋,她的粗鄙,以及她可以被厌恶,被嫌弃,却不希望被放弃或是远离。
阿凛心中对乌小匪的轻蔑瞬时减少了些许,如此看来,那只小乌鸦的确十分珍视这段关系,她对自己的人生也确实有所思考。阿凛深知,假使两个人交换出身,她未必能活得像小乌鸦这般有韧性,小乌鸦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长处,可是她能在乌家的大风大浪中独活下来已然是在创造奇迹。
俗话说不义之财不可取,乌家如同钱家一样快速崛起,而后乌家的家庭成员们仿若受到诅咒似的一个接一个死去,那些来路不干净的黑心钱他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心鬼根本没命守住。那些贪心鬼只是一阵曾经环绕过大自然给予整个人类宝藏的微风,却误以为自己已经将之彻底占有,他们根本不懂得极度贪恋会使生命变得像薄冰一样脆弱。
“嗯。”乌小匪见阿凛姐姐竟然如此痛快答应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她希望阿凛姐姐能对自己这个痴心的仰慕者多了解一些。
“通常这种情况,你要立即放下手中的餐具对我诚恳地说谢谢,记得讲话的时候要看着我的眼睛,而不是仅仅看似敷衍地‘嗯’一声,另外,记得咀嚼食物的时候要闭上双唇并且不可以开口讲话,否则对方会认为你很无礼。”阿凛随即便相机施教为乌小匪上了今天第一课。
“谢谢阿凛姐姐的指正。”乌小匪放下手中的餐具诚恳地看着阿凛的眼睛回答。
“乖孩子。”阿凛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她在这之前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还可以像今天这样流畅地交流,乌小匪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轻狂且不懂事的半大孩童。
大抵是因为乌家人从前的异常高调给阿凛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印象,阿凛一直都在内心对小乌鸦极其轻视,青城轻视乌家的绝不止阿凛一人,所有人都看不起这种为了巨额财富“铤而走险”的贪心盗贼。
乌家除去年幼不知情的乌小匪之外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盗窃团伙,所以生在这样耻辱家庭之中的乌小匪即便被全世界厌弃也不会觉得委屈,而阿凛自然也不会因为对乌小匪以及她一家的轻视感到丝毫后悔,那不过是他们理应承受的所有惩罚之中最轻的一部分,乌家人偷盗集体资产的肮脏龌龊行为永远都不配得到众人原谅。
“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彼得罗娃……老毛子?”乌小匪见秘书提前准备好的接站牌上写着“hataльrnвahoвhaПetpoвa”转过头好奇地问身旁的阿凛。
“等下你最好别当面这样叫娜塔莎,她听得懂中文。”阿凛警告似的提醒乌小匪。
“她会中文?那她是二毛子?”乌小匪忍不住又问。
“娜塔莎不是中俄混血,她大学时候曾在中国留学。”阿凛耐着性子解释。
“娜塔莎是你的生意伙伴还是……”
“闭嘴吧,乌小匪,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如果你再继续问下去我就把你丢到山林里喂老虎。”阿凛阻止乌小匪没完没了地继续往下问,她的耐心已然在短短几句谈话之中消失殆尽。
乌小匪听到阿凛姐姐颇为不耐烦的斥责当即闭嘴,阿绵曾经对乌小匪讲过,阿凛姐姐其实最爱享受清静,然而阿凛姐姐的出身令她长久地失去了清静生活的权利,她身为白家的长女必须要每天处理各种繁杂的事项,定期参加各种私宴维护复杂的家族人脉,随时做好准备应对各种突发危机以及面对各种刁钻的质疑。
乌小匪觉得阿凛姐姐活得好像是一部预先设定好固定运行程序的光鲜亮丽机器,她很想知道阿凛姐姐冷硬的外表之下是否包含着一颗热烈且柔软的心,她很想知道眼下这种节奏紧密背负重责的生活对阿凛姐姐来说到底是荣耀还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