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预备结束这趟跨国旅程返回海参崴的前一晚,乌小匪带她和阿凛去吃了一顿青城地道的烧烤,那家烧烤店的老板与乌小匪是交情非浅的老相识。乌小匪十几岁的时候经常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去那间烧烤店用餐,店主当时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名字叫做周克青。
周克青唯一不通情理的地方就是从来都不肯网开一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即便孩子们承诺支付多出市价几倍的价格也没得商量,通常青城其他的商家为了不得罪顾客都会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克青偏不,因为她开那间烧烤店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乌小匪,你确定要来这间店吃饭?你不怕周家人找你麻烦?”阿凛像是盯着一头怪物似的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乌小匪。
“我光是今年就来过这里不下五六次。”乌小匪一边关上车门一边颇为不在意地回答。
“那就好。”阿凛见乌小匪并不忌讳进出周克青的店面便不再阻止。
乌小匪一边低声询问娜塔莎的饮食喜好一边埋头点菜,年轻的烧烤店服务生上菜时提来一打青城啤酒说是老板赠送,乌小匪起身朝烧烤店老板周克青的方向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周克青抿起嘴唇对两三个月未见的乌小匪点头一笑。
“老板,她们凭什么有赠酒,我们没有?她们比我们高贵吗?”邻桌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用力拍着桌子朝周克青不满意地大吼大叫。
“抱歉,我们是老朋友。”周克青见状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轻声细语地对那男人解释。
“哎呦,啧啧,你们是朋友,我俩能不能现场交个朋友呢,漂亮妹妹?”那个男人伸手拍了一下周克青的屁股。
“不能!”乌小匪像豹子一样冲过去一啤酒瓶砸向那个男人的头顶。
那个男人如同痴傻了一般呆愣愣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头顶,随后看着沾满鲜红血液的手掌张开嘴巴无助地嚎啕大哭。
“我才出去分钟,你……你这……是怎么啦?谁把你打成这样?”妻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边甩手上的水,一边困惑地问男人。
“她!”男人指了指乌小匪。
“女士,您看。”店员将监控录像调取出来递到面前给男人妻子观看,店里的三百六十度高清监控完完整整地拍出男人对周克青动手动脚的画面。
“打得好,她怎么不把你打死呢?”男人妻子气得破口大骂。
“咱们得让她赔钱。”男人不甘心地提醒妻子。
“赔你大爷的钱,咱们明天先去把婚离了你再来乞讨!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爸怎么生出你这种猥琐的畜生!”妻子啪地一声拍到桌上几张粉色纸币,随后撸起袖子薅着头发将她那个醉醺醺的色鬼男人拽走。
“青城的女人一如既往地勇猛!”娜塔莎见那个男人被妻子像头死猪一样拖走不禁发出感慨。
“哎呀,你好勇敢呀,姐妹,那个下三滥玩意儿也真是没半点眼色,他惹谁不好,偏偏敢招惹咱们青城最不好惹的周老板,周老板虽然人看起来很温和其实人家很有背景。我听说几年之前有个无赖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一直骚扰周老板,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个无赖被阉了之后让人用麻绳吊死在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姐妹,你知道那件事吗?当年《青城晚报》头条新闻!”隔壁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陌生女孩趁着热闹提着啤酒瓶过来和乌小匪闲聊。
“我当然知道,那个被吊死的无赖就是我哥哥乌小江。”乌小匪举起手中的啤酒和坐在娜塔莎身旁的陌生女孩在人们的开怀大笑间碰杯。
“别难过了,好不好?”阿绵递给垂头丧气坐在写字桌面的乌小匪一杯温水。
“我才没有难过,我从小到大挨过不下几百顿打,阿凛姐姐骂我几句又能算多大的事?”乌小匪一边像荡秋千似的悠荡着腿,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
“姐姐是太过担心我的安危才会对你讲重话,你千万别因为姐姐的话伤了自尊心。”阿绵仍然不放心。
“自尊心?我哪里有什么自尊心,阿凛姐姐骂我的那些话,我一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阿绵,你发现了吗,阿凛姐姐的声音可不是一般好听,她就连骂人的时候声音都很悦耳,就像是……在听一出杰出的歌剧。”
“你爱听歌剧?”阿绵从未听乌小匪提及她的这个爱好。
“当然爱听,我不仅爱听,还会唱呢。”乌小匪大言不惭地在阿绵面前吹牛皮。
“那你唱给我听。”阿绵见乌小匪霎时生龙活虎起来笑道。
“好呀。”乌小匪痛快答应。
乌小匪言语间挺直脊背将双手端起搭在平坦的腹部,郑重其事地环视四周清了清仍旧处于变声期的喉咙,她以不知哪里学来的奇怪腔调,一句紧接着一句清唱出了阿凛姐姐先前责骂她的那些话语,那是一种阿绵从未接触过的全新“歌剧”。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你可曾记得当初如何对我承诺?你怎敢领阿绵前往危险的青花江边?如果阿绵遇到危险,我这个姐姐又怎可在人世独活!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你可知阿绵并非普通女孩,你可知白家不能没有阿绵,你怎敢带她去玩那种拙劣的幼稚游戏?你岂能当她是三岁小孩?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我真想剖开你的狗脑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破烂生锈零件?你今年到底是十四岁还是四岁,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不靠谱的东西,啊,真真是气死我了!啊!气死我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