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听见了,心里一寒,这样想来,她确实需要感激,没把她淹死,只是把她扔掉。接着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么,当年究竟将我抛弃在什么地方?”
“你莫要怪爹,当初确实是我扔了你但我也给你留了一条命……”孙有根喃喃自语,思绪渐渐飘回那年寒冬。
寒风凛冽,冰冷刺骨,他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婴儿……小家伙出奇得乖巧,一路上都没有哭,只是半眯着眼睛在睡觉。或许是因为太小了,亦或是没喝过几顿母乳没有力气哭。
他在城里城外不断徘徊,这么大的雪,甚至连路上都没几个人。
天色渐暗,寒意愈发浓烈。他漫无目的地找着一处可以安置孩子的地方。
最终选定一家供销社,他想着如果这个孩子要是命好,也许能被一个条件不错的人抚养,所以他把孩子丢在那里,毫不犹豫的转头走去,可是刚走了十几米便听到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快步奔跑起来,哭声越来越小……
“哦,我知道了……”宁清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想法,但还觉得有些委屈,任谁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男轻女被丢掉,可能都会委屈,她坐在那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一切,过了一会说道。
“我先出去一趟,张烨,这些人你先替我招呼招呼,我一会回来。”
张烨显的些害怕,一脸担心的看着宁清,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立刻开口道:“你去干嘛?我陪你去吧!”
宁清却表现得很镇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你们都留在这里吧,我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很快就回来。”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也没有怀疑。毕竟,不管是谁突然知道这种事,应该都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他们猜测着宁清或许是去找自己的养父母寻求真相了。
她独自一人走下楼,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似乎有一阵凉风吹过,原本逐渐变得麻木的思绪仿佛开始慢慢清晰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跨上自行车,毫不犹豫地朝着公安局疾驰而去。
张烨也受不了屋里的气氛,听着大家窃窃私语,你一言他一语的在给孙有根出主意,怎么逼迫宁家一家把宁清还回来……
他听的不耐烦,出来站在走廊上抽根烟,正好看见宁清骑车的背影……
不过……去那边干嘛?
宁清本身就是一个小气的人,谁要是得罪了她,这个仇不报回来,她能气的睡不着觉。
更何况是遗弃了她,现在还敢找上门来认她,而且张烨这回是精准的踩到了她的逆鳞,这种事情他也敢瞒着。
而且她仔细观察过在场众人的神态,张母的态度不好说,看起来不是很乐意。
但是张厂长竟然是想自己认回去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次这对夫妻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才找上门来的,如果不认回自己,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况且,社会舆论往往会站在父母那一边,人们总是本能地对为人父母者更为宽容。
阳光格外明媚,金黄色的光芒映照在宁清的侧脸上。尽管她竭尽全力想要克制住不让自己哭泣,但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地一颗颗滚落下来。
真是的,她要是不把这一家子折腾到提起自己的名字就害怕,就跟他们改姓……姓……
姓什么来着?
刚才脑袋太乱了,没记住。但也不重要!
好在公安局距离这里不远,她加快车速,没过多久就到了公安局。正当她准备走进大厅去办理登记手续时,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宁清,你怎么来这了?"
宁清闻声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叫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李修,他手中握着一盒已经拆开一半的烟,看样子应该是临时摸鱼跑出去买的。
只是没想到,宁清一回头反倒把李修吓了一跳。
实在是宁清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遗弃罪!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两道红痕,是王转花刚才抱的时候太用力刮的,眼眶红肿,一颗颗眼泪还挂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衣衫不整,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李修瞬间脸色巨变,因为宁清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周围,注意到四周无人,一把把宁清的拉到后面的空地上。
“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李修的声音有几些紧张,还有一些恼怒。
宁清不知道对方想歪了,她吸了吸鼻子,显得有点可怜巴巴。
李修拳头紧握,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不过出于习惯,他又观察到宁清虽然衣服有些乱,但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扣子也没有崩开,脖子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我来报案……”宁清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才在张烨家没有哭,强撑着一口气,怕被别人看她的笑话,但是在路上却忍不住。
李修情不自禁的擦了擦宁清的眼泪,就连声音也比平常低了很多,“你别哭,有什么事我帮你处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宁清皱着眉头问道:“我想知道遗弃会被判刑吗?”
李修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诚实地说道:“这很难说,一般情况下,如果没人告发,我们是不会主动追究责任的。毕竟现在社会上遗弃婴儿或老人的现象太普遍了!”接着,他又补充说:“只有当遗弃行为导致严重后果,比如致人死亡时,才有可能被判刑。”
宁清万万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她知道遗弃孩子肯定是违法的,所以她才会耐住性子和他们说那么多。当时那么多人,包括他们厂领导,都亲耳听到他承认将自己丢在供销社门前,谅他也无法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