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容述的话听了过去,向容述行了一个标准的睿国礼仪,讪讪道:“陛下所言甚是。”
在见到碧螺的第一眼,他就可以确信碧螺是他当年失散的妹妹。如今找到妹妹,他与阿父多年夙愿已了,他不会着急的。
温宁沅轻轻抚摸碧螺的背,“有话慢慢说,不要着急。”
“十四年前。”碧螺情绪稳定下来,重复自己先前失态时所说的话,眼中闪过的是养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的画面,说:“养母告诉我,十四年前的一个秋日,她与养父上山砍柴遇见了奄奄一息的我,把我带了回去,救活我的性命。因为他们成婚多年没有子女,我又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记不清楚事情,就把我当做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说不出完整的话。
或许是当年碧螺只会说睿国话,不会说中原话,所以她的养父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她一人孤零零的,便有了想要抚育她的心思。
众人心照不宣,唯独康格王子最为激动。
“艾希!”康格王子叫着这个名字,还说了他们二人身上最明显的一个特征,他指着自己睁得圆润的眼睛,“你我一母同胞,阿母有一双明艳动人的大眼睛,传给了你我二人。你仔细看,我的眼角是否微微翘起,与你的眼角相似?”
这下子,众人的视线不断在康格王子与碧螺身上打转,最后深吸一口气,与身旁人交谈,皆言语震惊,不太敢相信眼前之景。
不能说毫不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还有!”康格王子补充,“艾希腰间有一月牙儿胎记,她出生之时,阿母以月牙儿来见她。艾——”他连忙改口,用睿国礼仪向碧螺行礼,“碧螺,我知道以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到肉身上的胎记,是为冒犯,但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的身上有没有月牙儿胎记?”
碧螺睫毛不停颤抖,嘴巴张张合合。
春茗在旁心疼看她一眼,很想替她回答,但没有说话。
鸣瑟轻拍碧螺的手,“碧螺,说吧。”
碧螺说不出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康格王子见状笑容灿烂,在大殿之上唱起他们睿国哄孩子的歌来:“山青水绿……”
唱到最后,碧螺竟然不由自主跟着康格王子一同唱了起来:“我的女娃跳啊跳,拿着解草入梦乡,睡在辽阔的草原上。”
“好奇怪,我好似在哪里听过这首歌。”碧螺喃喃自语。
“这是我们睿国哄孩子的歌,在你幼时,阿母常常唱给你听。”康格王子热泪盈眶。
碧螺能够接上他的歌,碧螺一定是他的亲妹妹艾希公主!
温宁沅笑容和煦,摇晃碧螺手掌心,示意碧螺走到康格王子身边去:“去吧,与他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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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好,晴好。”温宁沅笑着说,手中拿着一个做成兔子形状的布娃娃来逗晴好,晴好乐呵呵拍着小手,朝温宁沅笑,圆圆眼睛只装得下温宁沅。
容述坐在一旁,伸手摇晃摇篮,动作非常轻慢。
他心里其实想摇晃得快速一点,好看看他的女儿胆量如何,但是——他睨眼身侧的温宁沅,要是晴好被吓得哭鼻子了,他肯定要遭到温宁沅的训斥,说不准今天还会被温宁沅赶出房门。
没错,堂堂一国之君被妻子赶出房门,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玉雪可爱的小女娃。”容述伸出手指,轻轻点着晴好胖嘟嘟的小脸蛋,望向一脸愉悦的温宁沅,飞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跟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温宁沅下意识推开容述,懊恼说:“你挡着我看晴好了,快让开。”
“哦。”容述不情不愿应着,眼神幽怨:“当真是有了女儿忘了夫君,我可是你的丈夫,你眼中怎么没有我。”
温宁沅忍俊不禁,与他对望。
“仲传,你未免太小气了吧。”温宁沅不可思议道,“你同自己的女儿计较,你还有没有一个做父亲的风范了?”
谁知容述伸出双手从侧面环抱住温宁沅,一头靠在温宁沅的肩膀上,说:“我只在乎你。”
“哎呦。”温宁沅面色绯红,“你快松开手,我要同你说些正经的事情。”
容述非常固执,“我不,我抱着你,又不会影响到你和我说话。”
晴好在此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听得容述将温宁沅抱得更紧了。
“你听到没有,晴好看到你我这般,非常高兴呢!”容述哈哈一笑。
温宁沅白他一眼,“她才一个月大,能懂什么啊,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我没有。”容述摇头晃脑,他的头发薅得温宁沅脖子发痒,无可奈何之下露出笑容,说:“你别动,好痒。”
容述动作停下。
“善柔,我好希望我们只是一对日常夫妻啊,这样我就不用日理万机处理朝政大事,我们只守着晴好度日。”容述感叹一声。
温宁沅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更不想在容述面前说大道理,那些大道理他听官员说倦了,她不会给她徒增烦恼。
“现在这样就很好。”温宁沅温声说,“我想同你说的,是康格王子之事。”
容述不以为意,“他来到大靖上贡,还意外遇见了亲妹妹,真真是便宜他了,天底下这么好的事情都让他撞见。”
被容述抱久了,温宁沅得一直保持着挺直腰板的动作,她不禁腰酸背痛。
“仲传。”温宁沅道,“我背酸痛,你松手吧。”
容述最在乎的是温宁沅,一听自己的动作让她感受到酸痛,连忙松开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