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插进来一道声音:“医院那边现在缺人手吗?”
老板娘率先看过去,见到是新来的住客後,习惯性地提起笑容,“我们这小地方的医院什麽时候不缺人手啊,出了这档子事後,就更缺了。”
林枕溪又问:“医院离这多远,步行能到吗?”
说到这儿,老板娘还是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姑娘你身体不舒服?”
林枕溪摇头,“我曾经——”
稍顿後,她重新起了个头,“我是医生,应该能帮的上忙。”
和老板娘聊天那人立刻接了句:“那坐我车,我送你过去。”
说话这人自称赵姨,她所谓的车是辆三轮车,林枕溪怕她踩着费劲,主动提出替她一段路,被对方拒绝,“小林医生还是留着力气去治病救人吧。”
林枕溪不好再说什麽。
医院规模比林枕溪想象的还要小,里头的哭声丶求助声此起彼伏,地上随处可见拖拽的血迹。
在一片混乱中,她看到了一道酷似陈净风的身影。
後来那一天里,林枕溪都在替人缝合丶包扎伤口,第二天上午,赵姨又来了趟医院,告诉她路已经修好,她要是想走,可以坐她丈夫的面包车走。
林枕溪犹豫了会,谢绝她的好意。
还想说什麽,视线被一个六岁模样的女童占走。
她的眼睛很大,能看出在强忍眼泪,眼眶湿漉漉的。
赵姨跟着看去,面露悲悯之色,“这小姑娘怪可怜的,从出生起就不会说话,家里就她妈妈一个,现在还在监护室,不知道能不能脱离危险。”
林枕溪上前两步,用手语问她叫什麽。
小姑娘先用食指点了点脸颊,随後合起五指——糖果的意思。
应该是她的小名。
林枕溪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继续比划:【糖果吃糖果。】
糖果上前抱了抱她:【谢谢姐姐。】
赵姨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没忍住感慨了句:“小林医生,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可别跟我说这天底下就没你不会的事。”
“您夸张了,我没那麽厉害,只是以前有段时间不能说话,怕自己好不了,就自学了手语。”
林枕溪顿了顿,站起身的同时,把自己底交代出去了,“我不会的东西还挺多的,跳舞更是一窍不通。”
“跳舞有啥难的,这样,晚上你来村长家门口,我教你扭两下,保管你立马能学会。”
林枕溪架不住她的热情,硬着头皮答应了,本来想等几个钟头後找个理由说自己没法去,结果一出医院大门,就撞上守株待兔的赵姨,对方笑嘻嘻地将她拉到自己那辆三轮敞篷车旁。
屁股颠了差不多十来分钟,还没到村长家门口,先听见嘹亮的广播声,林枕溪远眺过去,看见忽闪的灯光里,几个老太太正兴致勃勃地扭着胯。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白天笼罩在医院上方的愁云惨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生活打不垮的笑容。
然而被气氛感染到是一回事,抛开羞涩丶打开身体又是另一回事,正好那时通讯恢复正常,林枕溪就用“要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的理由,握着手机走远了。
微信上有裴寂的未读消息,他只发了两个字:【别怕。】
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想问他比赛什麽结果,犹豫过後还是没问。
网络不太稳定,比赛讲解视频加载了足足两分钟,才开始播放。
林枕溪没戴耳机,只能将声音外放出来。
视频时间很长,怕网络又突然中断,她就从最後几分钟看起,看见裴寂冲线後,她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松懈下去。
主播用感慨万分的语气说:“咱们的11号车手裴寂也抵达了终点,第四名,这也是他复出以来首次进入前五,对于一个离开赛场八年的人来说,这成绩算相当好了。”
林枕溪听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後有脚步声逼近。
她心脏越跳越快,手指也忍不住开始发颤,艰难将视频倒回裴寂冲线前的半分钟,在热烈的欢呼声里,主播那句“裴寂也抵达了终点”再次响起。
无缝衔接上的是另一道男嗓:“他解说得不对。”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膜的那一刻,林枕溪感觉周围的风都静止了,簌簌的落叶声丶潺潺的溪流声也像被消了音。
她突然有点不敢回头求证,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对方弯下腰,从她身後抱住她,“裴寂不是抵达了终点,而是抵达了林枕溪身边。”
-----------------------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作话[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