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就在宣衡那个卡车里。
想到那个卡车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从回到雷哥民宿之后我就开始眼皮狂跳,我内心有很重的不太好的第六感,但我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这一点难得的乐观在我走出巷子两分钟后被打破。
先提醒我的是味道。
宣衡身上的香水万年不变,是我当年给他调的。
他认识一个香水行业的朋友,有一次邀请我们去玩儿,宣衡花钱,我糟蹋东西。最后我过意不去,认真给他调了一味出来。
他的衣柜、车子和我们同居的房子里都是这个味道。
还有他本人。
这个味道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总会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我条件反射地腿软了一下。
抬起头,一双淡褐色的眼睛望向我,里面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这里是居民区和马路交界的地带,两边都是高高的水泥墙。
早上的时候这里其实很热闹。
刚刚出完摊的阿公阿婆用扁担挑着空菜篮步伐矫健地往回走,眼神清明声如洪钟有说有笑。
而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两眼发黑,脸色比鬼好不到哪儿去。
我问宣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张雷说的。”他道。
与此同时身后就传来了张雷这个智障的声音:“小野快跑,我突然想起来我忘了跟你说了,昨晚上宣衡好像问过我你在……”
“你在啊宣衡。”他说。
宣衡礼貌地对他颔首,然后看向我:“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条件反射就道:“好了。”
然后我在心里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意识到我答的和宣衡问的不是一个意思,但是因为离开和搬家需要做的步骤一样,这对话居然还能接上。
我当然不可能住到宣衡家。
开玩笑。
哪怕我不离开x市我都不可能和他再同居。
这算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拽了宣衡就往僻静处走。
一直走到树荫底下远离人群的地方我停下来,开口就是一句:
“宣衡,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这话的同时我认认真真地将宣衡打量了一遍。
我发现,确实是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是那双曾经温柔干净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像是一泉深潭,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那里一定没有“往事如烟”。
然后宣衡开了口。
还是那把清清冷冷的嗓子,他说:“我来找你。”
我看着他:“我以为两年前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并且分手了。”
我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试图提醒他这种理直气壮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态度是不正常的。
他微微抬了眼。
那一眼落到我的脸上,配合着空白般的停顿,我的脊背又开始发毛。
不过这回他没有笑,而是轻飘飘地问我: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