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挽着手悄悄溜出大明宫,跑去无人注意的宫墙角去采摘紫藤花瓣。
瑞安公主摘了满满一袖子,周遭皆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去御膳房的路上,她仰头小声问:“皇姐,你怎知幸安头上的珍珠一颗不多一颗不少?”纵是瞧过尚宫局的账册,知晓数目,然那么多颗,一时间怎么数得清?
“她那张扬的性子,舍不得落下一颗在妆奁里。你又断然不会去拿,那珍珠自然皆在她头上簪着了。”赵嘉容指尖揉捻着一枚紫藤花瓣,语气平和,仿似漫不经心地道,“今日便罢了。她欠你的道歉,日后总有还的时候。”
瑞安公主轻哼一声,学着她皇姐适才的语气:“谁稀罕她还!”
她兜着袖笼里的花瓣,笑靥如花:“让阿秋姐姐教我做这糕点,以后年年做给皇姐吃!”
赵嘉容也跟着笑弯了眼,步伐都轻快起来,应了句:“好。”
自那以后,每年的生辰,瑞安都会亲自给她做一碟紫藤糕。后来她出宫建府,每年生辰宴开席前也都会收到瑞安从宫中托人送来的糕点。
一晃竟已有好些年了。
……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平稳地驶向公主府。
车内,瑞安公主神色恹恹,低声道:“太极宫西墙的那株紫藤今年迟迟不曾开花,许是要枯败了……”她今岁开春时便去瞧过好几回,眼见着枝蔓枯垂,总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无妨,”赵嘉容抬手掀开车帘,吩咐车外的陈宝德,“陈叔,着人去晋昌坊那宅子里采摘些新鲜的紫藤花回府。”
陈宝德领了命,愣了会儿,在车外小声嘀咕:“晋昌坊那宅子不是卖出去了吗?”
赵嘉容没接话,瞥了眼车外骑马而行的荣子骓,又吩咐道:“在府里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西院再无厢房空着了,”陈宝德也跟着扭头瞥了眼荣子骓,又回头试探地问公主,“不如就将东院那间屋子腾出来给荣将军下榻?”
瑞安公主闻言,在一旁暗自腹诽:东院那间屋子连她都未曾住进去过呢,陈宝德这不是找骂吗?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闻赵嘉容不悦地道:“偌大的公主府寻不出一间厢房,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职?”
晚间,瑞安公主兴致勃勃地亲自洗净紫藤花瓣,和面揉面,做了一大盘紫藤花糕和紫藤花饼。赵嘉容也难得下厨房,在一旁瞧着,时不时给妹妹打下手。
待得花糕蒸熟,花饼也出炉,满屋皆是沁人的香气。
一口气做了太多,胃口却小。瑞安公主见席上已摆满了各色佳肴,不由问:“荣将军吃过了吗?”
赵嘉容举筷拈了块紫藤花糕,咬了一口咽下,方才不紧不慢地接话:“有陈叔招呼着呢,饿不着他。”
瑞安公主迟疑了一会儿,又道:“灶上还有半笼花糕,也不好留着过夜,不若给荣将军送去?”
赵嘉容眼眸轻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妹妹几眼,尔后道:“随你。”
瑞安公主莫名有些赧然,忙不迭让侍女送一盒糕点过去,扭头入席用膳,再不提此事了。
倒是赵嘉容眼见侍女拎着食盒移步而出,出声吩咐了句:“便说是我送的。”
侍女会意,颔首弓腰退了出去。
吃饱喝足时,二人熏得满身皆是花香。用过膳后,姊妹俩一道移步出屋,在傍晚的余晖里手牵手散步。
金色的夕阳倾泻而下,亭台水榭都镀了层金,湖面微漾波光粼粼,一轮红日在地平线上依依惜别。
……
翌日一早,悠悠的钟鼓声刚起,公主府大门便被重重叩响。
“公主!圣人急诏您入宫觐见!”陈宝德喘着气,急急高声禀报。
赵嘉容正披着外袍起身,穿衣束腰,闻言不疾不徐地坐于梳妆台前,抬眼示意一旁的侍女上前来伺候梳妆。她一面揽镜自照,一面自那面葡萄花鸟纹的铜镜中瞥了眼身后气喘吁吁的陈宝德,面如止水地道:“陈叔,你何时才能改一改你这急性子?”
陈宝德眼瞧自家主子这气定神闲的样儿,心便落下半颗,闻言不由没好气地道:“圣人跟前的那位魏内监一大早亲自过府传的圣人口谕,这能不急吗?”
他话落下,才想起今日并无早朝。公主昨夜同妹妹促膝长谈、抵足而眠,到深夜方入睡,今日却又早早便起身了。分明是等着圣人的诏令呢!
陈宝德思及此悬着的剩下半颗心,又落下了一半。他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明白,干脆不管了,又问:“公主早膳想吃点什么?”
赵嘉容轻阖着眼,任由侍女为她一丝不苟地梳发簪髻,闻言,怏怏道:“无甚胃口,待我回府再吃午膳吧。”
簪上最后一根金钗,发髻便妥帖了。她掀开眼皮子自铜镜中瞧两眼这一身行头,尔后便拂袖起身,移步往外去了。
陈宝德仍在其后絮絮叨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膳怎能不吃?公主!您等等,奴婢让膳房送碗热粥来……”
赵嘉容懒得搭理他,背着身冲他摆了摆手,而后一路出府去了。才刚行至影壁前,她便迎面碰上已等候多时的魏内监,遂抿唇浅笑,道了句:“劳中贵人走这一趟。”
“公主客气了。为圣人奔走传话,乃奴婢之职,当不得一个‘劳’字。”这位魏内监弓身行礼,低眉顺眼地接话,“还请公主随奴婢进宫面见圣人。”
赵嘉容侧眸睨了他一眼,移步出府上了马车。
魏内监也跟着上马,启程前凑到车帘边叮嘱了句:“还请公主脚程加紧些。御史们天不亮便跪压宣政殿,惹得圣人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