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如何细致,也不及公主府锦绣堆那十分之一的舒坦。
他一面铺床,一面问:“公主打算何时动身回京?”
赵嘉容闻此言,扭过头望向他,乜着他道:“怎么,这便想赶我走了?”
“臣借十个胆子也不敢”,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军中到底比不得京城安稳。这肃州城也太平不了多久,那吐蕃赞普留在城内委实是个祸患。”
见床铺收拾齐整了,公主起身移步上榻,打算趁这片刻太平好好休养。
“明日一早,臣派一队人马护送公主回京?”他试探着问。
“不急。”她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端杯水过来,尔后才接着道,“旬日内太子将至甘州,奉旨接瑞安回京。”
谢青崖皱了眉。眼下西北局势变幻莫测,旬日内,难保变故横生。且太子乃是奉旨,名正言顺。公主此番暗自北上,迟迟不归,皇帝又当如何?
他暗暗忧虑,公主的心思却分毫不在京中。
在把瑞安送回京都之前,赵嘉容还有许多事想做。
她喝了几口水,将瓷杯放在案几上,又在棉被上摊开那舆图。圆润的指尖在舆图上游移,指向安西四镇之一的疏勒镇。
这安西四镇原是大梁开国时的军镇,拱卫西北,这几十年来却几度失陷,惨遭涂炭,成为大梁西北边防的心腹大患。今岁谢青崖一鼓作气收复了紧邻安西都护府的龟兹和焉耆二镇,大快人心,剩下尚未收复的便是与吐蕃北境相邻的疏勒、于阗。安西四镇一日不收复,大梁一日不得太平。
“……荣建此刻正与吐蕃大将赫达对峙于疏勒。”
谢青崖顺着公主的指尖望过去,补充道:“两方均未大动干戈。荣建提防着宫中,荣家军大半留守于安西都护府;吐蕃则暗调人马至沙州、肃州,企图趁乱杀了年幼的赞普。”
那吐蕃大将赫达乃是如今吐蕃赞普扎西的叔父,篡位的野心昭彰。此番和谈吐蕃让赞普亲至大梁,背后的居心实在叵测。
公主的指尖转而往东折,在当下肃州的地界上轻点了一下。
“吐蕃内乱,实乃良机。”她语气平和,却笃定。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谢青崖耳朵里却沉甸甸的,让他心口一跳。
赵嘉容气定神闲。指尖不疾不徐地自肃州南下至凉州,尔后突然一顿,向西折去,借道吐谷浑,直指吐蕃的都城逻些城。
“若派人将赞普护送回逻些城,赫达必退兵。”
谢青崖闻言,轻蹙了下眉。他不太明白此举的用意,如此岂不是给荣建做嫁衣?皇帝下密旨诛杀荣建,必不愿荣建再立收复疏勒之功。
他来不及深想,遂直言问:“让西北军顺势攻下疏勒?”
公主却不置可否,指尖再度跳转回肃州,嘴角微勾。
“入藏有凉州军足矣,而庭州军……”
谢青崖目光紧锁那舆图,心跳骤然加快。
这一回,她的指尖自肃州径直往西,过阳关,途经典合、且末,直指——
“于阗!”
二人异口同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