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和颐?”姜央认出了他。
左和颐双眸一亮,瞬间挂上久别重逢的欣喜,“可算是遇上你了!”
姜央被他说的笑出了声,“我如今在西京,见一面又有何难?”
左和颐是当年与左殊礼一同被送往燕国的质子,先周皇儿子太多,质子都是打包送,顺手丢几个去他国,既昭示了诚意又可节约他养儿子的支出。
左和颐虽未能被大儒偃师齐收为门下,但被特赦入燕国学宫进学,勉强算是姜央同窗。
因他同为周国皇子,姜央曾经没少找他打听左殊礼,二人关系还算熟稔,之后因着一些事,逐渐变成了好友。
三年前,齐国攻打燕国时,先周皇接回左殊礼,却忘了这个身份低微的皇子,直至齐军抵达燕国王都前,左和颐才莫名失踪。
原道是他想方设法回了周国。
左和颐隔着衣袖一把拉住她,仿佛怕她跑了似的,低声控诉道:“自听闻你来周国,我曾去皇兄府上找过你两回,都被拒之门外。”
姜央咋舌,“为何?”
“说是你身子不好,不便见客。”左和颐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关心道:“你前段时日生病了?”
姜央回想到自己的伤食症,道:“……确实生了点小病,不过已然痊愈。”
她未言明,伤食症并不妨碍她见旧友。
左和颐点点头,“那便好。”笑道:“你既已无恙,寻个时间,我带你去西京逛逛。”
姜央满口应下,她在周国无其他友人,左和颐从天而降,正好弥补了这块空缺。
旧友重逢,两人相谈甚欢,旁若无人欢笑地攀谈着,她脸上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明媚。
“公主……”身侧响起一声呼唤,姜央聊得尽兴,并未听见,反而是左和颐先回过神来。看清来人,左和颐友善笑道:“是卢内侍啊。”
姜央随之望去,恍然竟是唤雨,从左和颐口中,她才知晓唤雨原是姓“卢”。
正要与他招呼,一道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耳边,左和颐恭敬唤了声:“七皇兄。”
前来参与祭典的人退得只剩三三两两,左殊礼正坐于唤雨身后的马车里,撩帘望着他们。
姜央愣了片刻,顿时反应过来,跟着左和颐行礼,“……见过七皇兄。”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经场合跟左殊礼见礼,此刻才彻悟,她该对他执亲眷礼。
左殊礼原本冰寒的脸,因着她这一声礼,变得更冷了,连带着话语都藏着刻薄,“我竟不知,你与左和颐之间,还有如此匪浅的交情。”
左和颐对这个皇兄很是敬重,与他如实解释道:“我与阿央自三年前才熟络,如今重逢,自是喜不自胜。”
姜央与左和颐,是自左殊礼离开燕国后,关系才热络起来。
左殊礼淡淡瞥了左和颐一眼,蓦而一笑,“看来确实熟络,”他眼神轻飘向姜央,语气微挑,“都唤上‘阿央’了。”
姜央身上起了一阵寒,忙顾左右而言他,“七皇兄怎未随驾先行,反而滞留在此?”
左殊礼一双眸子轻若无物的看着她,并不理会她的问询。唤雨不着痕迹指着身后马车,无声做了个口型。
经唤雨提醒,姜央才知晓他是见她在此才临时停靠。
她感觉更糟了。
忙与他道别,“七皇兄事务繁忙,不若先行一步?我自去寻我的马车,随后赴宴。”
新皇设宴于黄昏时分,周国朝臣贵眷皆需前往。
“你的马车?你来时坐的马车也是我府里的,”左殊礼不耐烦听她更多推辞,“上来!”
在左殊礼沉重的目光下,姜央无处遁逃,只好强颜与左和颐道别,两步作三步走,不情不愿挪到他车架边。
公主服制裙摆层层叠叠,繁复厚重,姜央踩着车凳,攀了两下未攀上,左和颐见状先唤雨一步,扶了她一把。
姜央立在车上,小声道了句谢,左殊礼催促的声音又从车内传来,“过来。”
左和颐神色如常笑望着她,与她挥手作别。
姜央轻吸一口气,刚推开车门,就被人一手拽了进去。
还未出口的惊呼,被人一手捂住,左殊礼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一脚将车门关上,上身整个压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当年自我离开后,你倒是结交了不少好友,连我皇弟也未放过。”
见他面色不虞,姜央着急忙慌道:“当年你离开燕国后,他被周国留了下来,着实可怜,又有事找我相帮,一来二去,我们才熟识的。”
左殊礼不语,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姜央继续解释道:“他有心爱之人,那人不是我。”
她说得笃定,左殊礼难得未跟她计较,觑了她片刻,骤然低笑一声,“你如此紧张他?是怕我私下对付你的‘至交好友’?”
他一手抚弄着被左和颐扶过的衣角,似要将他触碰的痕迹细细抹去一般,见他神色逐渐变得危险,姜央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怕你误会。”
“嗯。”左殊礼应了一声,犹嫌不够似的,开始跟她约法三章,“往后谁来找你都莫要理会,言行规范些,莫叫他人误会。”他捻着那片衣角,“更莫让他人碰你。”
姜央委屈道:“我何时言行不规范,左殊礼,你这是在污蔑我。”更何况左和颐只是见她不便,顺手为之而已。
“可我误会了,”左殊礼揽着她,头靠在她肩上,“我见不得你与其他男子攀谈。”
他……他曾经也不是这么霸道的啊,如今怎变得愈发无理取闹!他一再揪着左和颐不放,何况二人只是闲聊了两句,姜央顿时有些气怒,不由顶撞了一句:“你非说言行不规范,那你我二人现在又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