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道:“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徒儿,为虎作伥,把我一起逼回来不说,人还跑得没影,我想找人算账都找不到。”
姜央顿时了然,恭敬问:“老人家难道是辛夷的师父,鹤厌医仙?”
老头嗤之以鼻,“什么医仙不医仙的,就是个赤脚大夫。”
相谈间,他终于费劲站起来,端详了姜央两眼,道:“主人家死了,看来吩咐我的事也不用做了,如今你回来,我跟你道个别,西京这地儿没什么意思,我也该继续游山玩水去了。”
姜央闻言忙一把拉住他,问:“你说……吩咐你的事不用做了?他曾吩咐过你什么?”
鹤厌“哎呀呀”跳开一步,避开她,“你别碰我,我一身酒气莫熏到你。”略整了下衣衫,才道:“我有一手整骨之术,那小子让我回来帮他塑个姑娘。”
“整骨……之术?”
“是啊,我这一手奇术知晓之人不多,虽说不能让人脱胎换骨,但总归能与原本模样相差个四五分,可惜这身本领太过诡谲,我那笨徒儿的火候还不够领会。”
鹤厌自顾沉浸在自己独绝的医术中,再一抬眼,见眼前姑娘仿若石化一般,呆怔在原地。
原来,左殊礼是想让湖光公主死于火中,再偷天换日为她重塑脸面,从此她便能摆脱“兄妹”不伦之嫌,与他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他早就计划好所有,只等着鹤厌归来,谁知,他却中了毒计,先一步死在沙场。
所有的谋划,都因他的离世归于尘土……
鹤厌略一沉吟,轻叹一声,拍了拍姜央,安慰道:“如今那小子不在了,你这张脸也无需再捏。”
姜央干涩一笑,随着左殊礼的离去,他的所作所为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仍旧是姜央,又不再是原来的姜央了……
鹤厌收拾起来准备赶在午时以前离开,姜央见状在旁亲手帮他整理。
鹤厌所带行囊不多,一个包袱就收拾完了,看着姜央平静沉默的神色,想了想,大方的从包袱中掏出几个瓷瓶,道:“相识一场,虽未能帮到你,但我这有些防身的药,嗯……有些是药,有些是毒,都是好东西,你省着些用。”
说完一股脑将药瓶塞到姜央怀里,五颜六色的瓷瓶上标了药名,他又随手抽出一个竹简,“药性都在里头,”他凝视着姜央,郑重叮嘱道:“记住,这些玩意都不简单,仔细些用。”
姜央愣了愣,默默将东西收了下来:“多谢鹤老先生。”
鹤厌抚了抚乱七八糟的长须,又安慰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小妮子,好好活着吧。”
收拾完,鹤厌一拎包袱,眼光一瞥又瞧上角落里搬来还未来得及喝的两坛酒,挣扎几番终是没忍住要将其一起带上。
行到角落,突然瞥见散在酒坛边的一方竹简。
似瞧见什么,他面上一怔,拾起竹简扫了一下,双眼忽而微微眯起。
姜央见他站在那不动,问:“老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鹤厌沉默几许,忽而将竹简往怀里一收,嘟囔了一句:“是有些不对劲……”
他声音小,姜央未听清:“什么?”
只见鹤厌若有所思看了姜央一眼,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摆了摆手,毫不客气的将两坛酒也拎了起来,大步往外迈去。
看着那肩扛手拿的背影,忽然听他高声抱怨了一句:“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离开,我那蠢徒儿啊,到处让我给她收拾烂摊子!”
……
自左殊礼“战死”,周军士气大减,虽有其他将领顶上主将之位,然而气势衰竭,加上齐国当机立断,不知许了什么条件联合宋国,两国合谋一同出兵,不过半月之内就将周国攻下的领地追了回来。
齐宋两军见周国如此“不堪一击”,乘胜追击又攻下周国三城。
身为挑起战事的周皇左殊恩,与群臣商议良久,最终做出个惊人决定。
为了及时止损,周国决定与齐国暂时休战。
而休战的条件,则是送出若干黄金,以及周国一名公主。
大结局
周皇宫,顺宁殿。
一声清脆的破碎炸破寂静,紧接着,又响起连绵不断的碎裂之声。
一枚玉制耳杯从门内飞了出来,砸在青砖上瞬间成了渣。
守在门外的女官眉眼不抬,亲手关上殿门,领着院中的内侍宫婢避开老远。
殿内,骊太妃满面怒色,美艳的五官已变了形,指着身前之人怒喝:“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不经本宫同意,就将我女儿送去齐国!”
被谴责之人无动于衷,面对骊太妃滔天的怒火,儒雅的面庞静如止水。
骊太妃更气了,指着左殊恩鼻子骂道:“周军不敌,就拿女子来善后,只是失了三城就要对齐皇低头示弱,你这个君王当得是有多无能!”
骊太妃言辞僭越,左殊恩只缓缓抚平衣上褶皱,淡淡道:“用公主联姻本就是常规手段,而齐皇觊觎姜央已久,她身为我周国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呸!”骊太妃啐了一口,不忿道:“齐皇他缺金银又不缺美人,姜央怎会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齐皇答应了。”
骊太妃一愣,左殊恩道:“他一听送去的是姜央,当即答应了我周国所有条件。”
骊太妃不可置信,问:“齐皇是他们宗室中最有能力之人,不是有勇有谋吗?怎么会为了姜央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齐宋两军虽有余力再攻我周国,可国力无法支撑长久作战,朕送给他最想要的,不仅能停止我周国的颓势,还能如齐皇的愿,可谓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