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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的很快,手还未搭上周皇的脉搏,周皇已没了气息。
太医吓得当场跪地,宫内所有内侍跟着跪了下来,哀声痛哭周皇的暴毙。
左殊礼立在侧殿外,平静无波扫了眼,命令宫人:“你们都留下,待二皇子前来安排丧事。”
左部军先左殊恩而到,左殊礼简略安排了一番,领着姜央与骊妃二人进了间僻静的耳房。
骊妃已收了哭,颓然坐在一处,垂头不愿看姜央。
姜央身上还披着左殊礼的外衫,耳房有些冷,她规规矩矩将外衫穿戴整齐,无奈衣衫有些大,袖袍衣摆长出一大截。
她跪坐在席上,理了好半晌才把两只手从袖中理出来。
左殊礼直接询问,“今夜发生了什么?”
骊妃仍在生姜央的气,没有开口。
姜央将事情事无巨细叙述了一遍,只是提到中途为何要将骊妃传进去时,姜央顿了顿,看了眼偏头不语的骊妃,她口风一转,褪去了以往的乖顺,懒着声儿道:“母妃让我去伺候周皇,既然是伺候,需得妥帖周到,周皇也乐意至极,我总不能厚此薄彼。”
骊妃搭在腿上的指尖动了动。
姜央扫了眼,一手支头斜着身子,柔弱无骨,声音也变得柔媚不羁:“我偶尔得知周皇有心疾,母妃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用顾他们的死活。周皇是我害死的,母妃想救,我偏不让。”
她目光投向房梁,喟笑道:“如今他们二人,一个死得其所,一个惶恐不安,真是妙极。”
下颌突然被一张冰冷的手捏住,左殊礼将她头掰了过来,他一眼望入姜央双眸,眼中寂静,“哦?真的吗?”
姜央也不躲闪,冷讽道:“左殊礼,三年沧桑,我早已不是那个心慈好善的小姑娘,我如何蛇蝎心肠,你怎会知?”
目光转向他的右肩,盯着那处讥嘲:“那一刀还没能让你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左殊礼无视她的嘲讽,静静看着她,似要透过她的眼,扒开她的内心,去探看个黑红白净。
姜央曾经最喜欢他那双眼,无论眼里藏了什么情绪,她都能观上许久。她明目张胆回视着他,片刻,左殊礼勾唇笑了,眼里攀上了怒气,“姜央,你说话愈发不讨喜了。”
“我当年伤了你,如今又亲手害死你父皇,左殊礼……”姜央跟着他笑,笑得颓废又讽刺,“你还打算留着我吗?留着我害死更多人?”
殿内左殊礼对她说的那一句话,让她意识到他想保她。周皇死了,总得有人为他的死偿命,她若被保下,那她母妃就罪责难逃。
周皇是死在她手里,骊妃是无辜的。骊妃虽将她亲手献了出去,她再是恨她怨她,却无法见亲母因她而死。
白皙的下颌被他捏出红痕,左殊礼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他意味不明道:“姜央,你险些说服了我,曾经的事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是否想过,曾内侍为何要帮你?”
姜央笑容蓦地一滞,左殊礼松开手,为她整理宽大不合身的衣襟,慢悠悠道:“你想惹怒我和骊妃,多番刺激我,让我恨不得处理了你,从而将你母妃摘出去。我很佩服你的赤子之心,但下次我问你话时,最好老实一些。”
他在她整理好的衣襟上轻拍两下,意有所指道:“毕竟,我还是很容易生气的,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他洋洋起身,“总归你不会信我,这一次我姑且不跟你计较,”问完话,他还需回殿中处理后事。
手扶上门扉,他回头丢下最后一句,“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左殊礼离开后,耳房内重归寂静。
姜央怔怔盯着漆木桌案,内心一片茫然。
左殊礼什么意思?
曾内侍是他的人?难道,他提前知晓周皇打算,所以设局保她?
他是想让她借周皇心疾逃脱这一夜折辱,但她却自作主张将周皇害死了?
她明明害死了他的父皇,他为何还如此满意?
“啪”的一声,姜央脸上传来剧痛,她怔然抬首,就见骊妃一脸愠怒的瞪着她,
“都是你干的好事!”
替她死
骊妃忿火中烧,语里的责备如针刺,锋利扎进她的心肉,“你害死周皇,还拉我下水,我们二人难辞其咎!”
姜央垂下头,没有吭声。
“我费尽心思救你来周国,费力为你规划,不过是让你牺牲一晚,你就这样回报我?你果然跟你那父王一样,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是啊……”一连串的贬责,将姜央脸埋进阴影里,她平平道:“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为何要拉骊妃下水?当时她已入虎口,没有时间深思熟虑,她怨她怪她,也不够聪明,短时间内要引老周皇犯病,她只能想出这个昏招。
可就在周皇犯病之时,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周皇死。
周皇让她陪他一夜,开了这个先例,有一就会有二,无论周皇给她什么身份,最后无非都是沦为他的禁|脔。
她的父皇,把她当成最宝贵的货物,在六国间四处宣扬论价。她的母妃,救下她,最终结局仍逃不过给周皇当个玩物。
她的父母,曾给她一身骄傲,如今又把她贬成污泥。她不愿意,不愿意活得如阴湿地的泥一般,恶臭满身。
她抬头看向骊妃,平静道:“周皇死在我手里,总归论不到你头上,我会把你摘出去。”
“我是要让你死吗?”骊妃嘶声呐喊。
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臂膀,恨其不争道:“我不过是想让你活,你偏不肯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