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人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心如止水提到“姜临夜”的名字,平静得诡异。
姜央冷了半宿,陡然气道:“他向来有分寸,从不会……从不会离我如此之近!”
“是吗?”他神色未变,不知信或未信,只问:“你们相处十三年,他从未触碰过你?”
姜央想到幼时执笔练字,是姜临夜手把手教的,可那是儿时之事了,懂事以后他甚少靠近他,偶尔触碰也是克己复礼,从未出格。
可她怎好跟左殊礼说,若说是有,那话又不知会被带偏到何处。
遂恼怒道:“他如今人在齐国,你为何总抓着他不放?”
忽而,门扉被人叩响,适时打断屋内谈话。
左殊礼难得好心,未跟她继续纠缠,将人唤了进来,姜央心口一松。
来人是副将鲁继和,他一进门目不斜视,在左殊礼耳旁低言几句,姜央未能听清,却见左殊礼一双眼暗幽幽盯向她。
话毕,左殊礼悠然起身,对姜央缓声道:“我去去就回。”临走前他手搭在姜央肩上,轻笑着将方才话题下了决断:“我不是姜临夜,所以,你要学会适应我这个新‘哥哥’。”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微妙,姜央莫名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戏楼有座后院,西京寸土寸金,后院占地不广,因需存放戏子乐伶等不下百人,屋宇便建得连甍接栋。
供客散步的廊道直通更衣房,廊道外勉强挤出一片假山莲池,精巧有余,气派不足。
此时,窄小的院内只剩一队兵卒,身着戎甲,手执长刀,围着一名跪地的短衣男子。
左殊礼只身行来,将鲁继和留在房中看顾姜央,暗处一名与左殊礼身形相似,身着一模一样长服的男子,行到左殊礼身侧,恭敬一礼,行的是军中下属礼。
跪地男子双目圆睁,顿时明白自己中了计。
左殊礼往廊道栏杆上懒懒一坐,端详着短衣男子,问:“齐国人?”
一语直接道破男子身份,男子一惊,更是垂头不言。
左殊礼似并不打算逼问他,只道:“上次你那同僚,颇费我一番功夫才逼出他身份,只可惜抓来时身负重伤,没能问出太多消息。你可知他受了什么刑?”
男子额上瞬间溢出冷汗,周国上将军弑杀的名号如雷贯耳,如今见到真人,明明是个儒雅文人的做派,却莫名感受到一阵蚀骨的杀气。
“你与他说说。”左殊礼随手点了名兵卒。
兵卒恭敬道:“回将军,是‘笑刑’并‘瓮杀’(注2)。”
左殊礼双手抱胸,悠然靠在廊柱上,“本想着他受了重伤,选个温吞些的刑罚,孰料只问出个身份,人就不行了,真是浪费我时间。好在骨肉有些用处,瓮杀完还能给我兽园的小牲畜们裹裹腹。”
男子早已抖的不成样子,攥在手心的泥土碎石割破了掌心,手中的疼,不及几人凌迟的言语。
左殊礼仰首望了眼天色,又对他继续道:“你今天日子选的好,我没太多时间与你周旋,我只问一个问题,你若好生答了,我或许能仁慈一些。”
他复看回男子,冷声道:“是齐皇派你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