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白面目沉和,开口直接一语惊人,“我愿以姜央当年刺你的真相,换一个能随时跟在她身边的身份。”
左殊礼静静看了她许久,声色沉缓,一语炸出惊雷,“三年前的真相,我早已查清。”
自他回周国后,第一件事便是着手调查姜央伤他的缘由,所获结果却令他耿耿于怀。
当年,因老周皇趁火打劫要走了骊妃,燕皇失了颜面暗中生恨,又没胆子反抗,于是妄图用他左殊礼的性命报复夺妃之耻。
当时他受周国使臣保护,燕皇的人未能寻到机会,于是想到了姜央。姜央是他在燕国唯一的好友。
燕皇以姜临夜的安危为要挟,命姜央暗中刺杀他。
姜央心软,当年那一刀,她故意刺偏了。
姜央伤他伤的情有可原,只是每每想到她是为了姜临夜而伤他,左殊礼心中总会不由自主产生一股怨恨,既恨她维护姜临夜,又恨她既然要杀他,为何下手不能再狠绝彻底些。
这怨恨无处安放,待姜央来到他身边后才逐渐变得稀薄。
如今人在他身边,日夜相对,他还会在意他们那点可笑的“兄妹情谊”吗?
对于左殊礼知晓真相一事,宁无白无动于衷,道:“你知晓的一切,未必是真相。”
她抬头直视左殊礼,柔和的双眼泛出冷光:“你不如我了解姜临夜。”
宁无白与姜临夜,在姜央面前都是温润亲切之人,然而两人之间却如温水遇上暖炉,水火不容。
正是同类才更加了解彼此。
左殊礼沉思良久,蓦地笑了,“宁无白,我若真计较那‘一刀之仇’,姜央如何能安然留在我身边?”
他非心宽之人,恨意有之,更多的却是恨姜临夜在她心中的地位,他在姜央面前屡屡提及那一刀,故意疏远她,实则是为了引她愧疚。
姜央用一刀,令他无法忘怀她,他便要用这一刀将她束缚在身边。
姜央的心里装了太多人,他要让她这辈子只能记着他。
他双眸暗沉,“你莫将我想得太软弱,即便那一刀是要捅死我,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都能想方设法让她回到我身边来。所以……真相于我,并非那般重要。换一个。”
都是聪明之人,宁无白直接问:“你想知道什么?”
他要换筹码,必定是眼下有更急切需要得知的消息。
左殊礼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问:“她为何不肯碰琴了?”
宁无白脸色一变,平静的神色骤然皲裂,她死咬住下唇,眼神躲开了他。
左殊礼一见便知自己猜对了。结合姜央提“琴”时过激反应,左和颐闻“琴”色变的反常,以及宁无白此刻的表现,比起那所谓的“真相”,姜央不肯碰琴的缘由显然更叫人讳莫如深。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烛火将他身影拉长,盖在宁无白周身,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告诉我,我便给你想要的身份。”
无形的压力罩在她身上,她似想到什么,紧咬着唇,双手紧绞,脸上闪过恨色。左殊礼无声等待,沉闷压抑中,她挣扎片刻,嗫嚅几番,胸口几经起伏,最终轻叹口气,轻声道:“我可以告知于你,只是……望你今后莫要……莫要在她面前提及,也莫要再……轻视她……”
她艰涩吞咽,深吸一口气才娓娓道来。
三年前齐国刚开始攻打燕国时,燕皇便率先提出诸国会盟,邀请六国君主会面于姬野。
西朝战乱,今日不是你攻打我,便是明日我攻打你,打来打去没个尽头,无非是借着攻打,互相讨要些好处。
诸国会盟,是各路君王讨价还价的大型要价现场。
而燕皇,自骊妃被老周皇讨要走后,性情巨变,如中邪了一般,变得不可理喻。
燕皇无能,拿着用骊妃交换的周国盟约,无力报复周皇,更无胆色正面对抗齐国,于是,便想到骊妃的女儿、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公主——姜央,妄图用她在各国换取利益。
用公主联姻,是西朝各国历来结盟的常用手段,可燕皇却失心疯了一般,想用姜央漫天要价,只因姜央是他所有女儿中,长得最美名声最显的那一个。
姜央在诸国会盟上奏的那一曲,只是个开端。
当夜,燕皇逼着姜央独自抱着她的琴,自周国外的四国君王卧房各走了一遭。她身为燕国公主,自认该履行公主义务,为国贡献,没曾想到,贡献的方式却是舍去尊严,如一名妓子一般游走于诸王之间,任人挑选。
宁无白说到此处,平静的语气已维持不住,她颤颤吐了口气,似想将胸口的痛意宣泄而出,却收效甚微。
缓了好半晌,才继续道:“此举甚是隐蔽,我们当时都不知晓燕皇对她的逼迫,幸得被跟来的左和颐半路撞见,他问姜央为何晚间在外逗留,姜央只说自己在外散心。左和颐觉得她面色不对,暗地跟随,眼看着她进了齐皇的卧室。”
左和颐当即觉得事有蹊跷,跑来求助于她和姜临夜。
她和姜临夜立马设计,用人引导反悔出门去寻姜央的赵国君主,引赵皇闯入齐皇卧房。
当时,齐皇房内的琴声已停,赵皇闯入时,姜央正被齐皇压在地上,衣裙已被扯去大半。
有人闯入,赵皇与齐皇掰扯起来,当着姜央的面为她这一晚的归属争执不休,状如花坊内争一名妓子的纨绔。
后来,宁无白和姜临夜引来他人,两名君主以为自己惊动了旁人,碍于颜面才放过姜央。
当时的姜央一声不吭,如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妪,颤巍巍抱着自己的琴爬起来,她丝毫不理会满身狼狈,以及脖颈肩背上被齐皇掐出的青紫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