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多次为她解围,姜央自不会责怪她的良苦用心,又怎会笑话?于是道:“皇后娘娘有心,只是姜央福薄……”
“公主未免过于自谦,这‘福薄’二字从何说起?”刘熙笑容深了几许,骤然问:“公主直言相拒,莫非是已心有所属?”
姜央点了点头,刘熙又问:“那他为何不曾向陛下请旨,求娶公主?”
姜央语塞,刘熙盯着她,问:“他有难言之隐?”
再问下去,刘熙就要将她的老底都套出来了,姜央忙囫囵道:“自……自是有他的难处。”
“难处啊……”刘熙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盯着姜央。只怕这“难处”不小,否则怎会如此讳莫如深,而他的妹妹曾号称“女诸葛”,并非没脑子,不会随意将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推给他们。
刘熙愈发感兴趣起来,莫看此人温文儒雅,实则内里跟他那四弟相差无几,都是极其好奇之人。
只是他擅长遮掩,善解人意道:“既然如此,公主莫要有隔阂,将我等当友人待之即可。”
刘熙的直白,瞬间让姜央轻松了许多,不禁喜形于色:“多谢将军理解。”
刘熙笑了笑,理解,他当然理解,若不通情达理些,他怎么套出她的秘密?
看她如此轻易相信了他,他忽而觉得,她若真能嫁进他们刘家也未尝不可,爹娘最喜这类单纯无邪的女子,想必定能和合美满。
他看着姜央的眼神,愈发幽深。
长生观位于邙山山顶,行至半山腰时,姜央便弃了马车,与兵卒们徒步登山而上。
山路不好走,姜央身为金尊玉贵的公主,愣是一声抱怨也无,都不曾提议唤一座山轿子来抬,倒令刘氏兄弟另眼相看。
刘云凑到她身旁,“阿央,若是累了,直言相告便是。”不过相识一个多时辰,刘云自顾与她熟络了起来,莫说尊称都忘了,还亲切地唤起她的名。
姜央极少爬山,走得有些疲惫,面上不显,婉言道:“无妨,我能走上山顶。”
她想试一试自己力所不能及之事。
刘云见她额上隐隐起了一层密汗,取出巾帕递给她,姜央看着那块干净的方帕,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轻轻一笑。
刘云豁达咧嘴,“上山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顾着自己些,切莫逞能。”
姜央点了点头。
刘熙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走走歇歇半个多时辰,众人终于在黄昏前抵达山顶长生观。
此地清雾缭绕,幽静安适,因是在山巅,有些清寒冷寂。
几百人的到来,给这清幽的道观带来些许喧嚣。
方士们早已等候在观门前,领头一人长眉白须,仙风道骨,行揖礼:“臣等山人拜见公主殿下及诸位将军,吾等恭候已久,已为公主备下暂居之所。”
西朝不兴道教,更多的是在祠庙祭祀神明,然而先周皇早年结交了一名方外之人,听信了炼丹长生之法。无奈长生是未达到,反而因乱服丹药亏空了身子,那心疾之症只怕也与那些丹药有关。
因先周皇的抬举,西京周围建了几座道观,其中长生观是个中翘楚,且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长生观占据着整个邙山山顶,规模不小,方士领着姜央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主屋靠近一座山头,廊道外可见辽阔山景及下方的村落。
山风吹拂,有些凌冽,刘熙视察一圈皱眉道,“此处空旷,到了晚间许是会冷,公主身弱,怕是受不住寒。”
方士和缓一笑,“五日后是观内三年一次的酬神醮,山下民众与各观方士皆会来访,人数众多且庞杂,此地虽有些清寒,但最为安全。”
姜央道:“就这处吧,劳烦山人多备些炭火即可。”
方士忙道:“不敢。”
刘熙仍有些不满意,与姜央商议:“公主不若住隔壁院落,臣观两处相差无几。”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就不麻烦了。”姜央婉拒,她望着方士离去的身影,道:“无论那方士是否有异,总不会在此地加害于我。”
姜央是受了太后诏令而来,长生观又是太后所指,若她在此处出事,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太后。
太后还不至于急不可耐到如此愚蠢。
刘熙见她心中有数,便不再相劝,“臣与家弟就安置在隔壁院落,公主有事吩咐我等便可。”
姜央致谢。
众人在这长生观安顿了下来。
这次出行宁无白未跟来,临出门前两日她突然发起高热,病得起不来身,姜央将她送到左和颐府上代为照顾,自己则点了府中另外一名女婢小青。
小青是左殊礼挑给她的人,虽是双十年岁,却极其沉稳干练。
入了主屋,小青先四下仔仔细细查看一番,才开始着手布置,两刻钟后,除开名贵器物,室内已跟她公主府的闺房相差不远。
一名小方士送来炭火,小青瞥了一眼,炭是好炭,但小青并不愿使用外来之物,只让下人取了府中备好的过来。
忙忙碌碌至夜晚,疲累了一整日,姜央早早就寝,未曾来得及感受山间寒意就已沉入睡眠。
在长生观的日子很是悠闲,她原就无罪,何来冤屈,无需尽心尽力敬告神明,倒是祝祷远赴战场的左殊礼,能早日全须归来。
这般悠悠哉哉的,转眼到了长生观的酬神醮。晨光熹微时,院外就已响起鼎沸人声,姜央醒得早,随意着了一件常服,领着小青向前殿行去。
她从未见过打醮,有些好奇。
第一日是启坛仪式,观内于三日前已搭建好三清坛,姜央远远望去,当日领她进门的方士正手持柳枝,洒净水,嘴里诵着《净天地神咒》驱秽,身侧的小方士们焚烧《青词表文》,遣功曹使者送呈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