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叫什么名字?”
“何坚。”
“你好何坚,我叫梨厘,你为什么想给你妈妈买婚纱?”
“她为了带我治病,一直都没办婚礼。”他说,“每次路过这儿,她都会站在这儿,看几眼。”
婚纱打包好了,梨厘想着手机里的素材,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帮这对母子,在她看来善良的人值得被命运偶尔宠幸。
从店里出来,他问:“你为什么帮我?我求了那些护士姐姐好久,他们都不答应。”
“因为我承担得起帮你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梨厘一只手拎着婚纱,一只手牵着小男孩,顺着来时的街道走了几步,眼看着他走得过于费力,梨厘直接打横抱起他。好在这街道的人流不大,人行道畅通无阻,梨厘也没什么体力了,此时,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三轮师傅正坐在上面等生意,她直接抱着何坚上了车。跟师傅说去巷子口的大马路。
“何坚,看过奥特曼吗?”
“看过。”
“奥特曼杀死小怪兽之前,就算倒下了也会站起来的是不是。”
“嗯。”
“你应该比奥特曼厉害吧?”
三轮车的行驶速度有限,梨厘打开微信看到陈弋正在跟她共享位置,地图上两个绿色的圆点越来越近,她慢慢松了一口气。
何坚说:“你放心,我没事。”
“嗯。”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呼了一口气,“我要是嫌你麻烦,就不会带你出来了。”
老旧的音像店里,不知道谁用唱片机放起了《天涯歌女》,那是苏小英最喜欢的歌,梨厘忽然又些想念苏小英靠在家里的沙发上,时不时地哼哼两句。
梨厘想到出来前,何坚说他爸在查出来他有这个病之后就出去打工了,赚的钱都寄回来,他妈带着她治病也没继续工作了,一家人成了医院的常客。抗了这么多年,家财散尽,癌细胞扩散什么都没了。
她不知道具体是被哪一句触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疾驰的出租车上了。
路尽头,陈弋带着何坚妈妈站在那里,一看到他们就迎上来,连忙跟梨厘道谢。陈弋从梨厘手中接过何坚。
“谢谢你啊。”
“不用。”
梨厘原本做好了准备被责骂,可眼前的情景却有些出乎意料,何坚妈妈已经热泪盈眶:“他主意大得很,你要是不带他来,他能自己偷偷摸摸溜出来。”
那后果就难测了。
“要不先回医院吧。”
梨厘把手里装着婚纱的袋子递给何坚妈妈:“这是他给你的礼物,说让你穿着这个参加今晚上医院的晚会。”
上出租车前,坐在副驾的梨厘转头看何坚的情况,他睁着眼给梨厘做了一个奥特曼的手势。
“试试我亲你,对面的人能不能看见。”
回病房后,何坚情况勉强算是稳定,身体虽然虚弱却有一股精气神吊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割裂。他躺在病床上侧身面对着门口,试图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看到原本打算一起参加晚会的伙伴,大多数人都在spy游戏或者动漫里的人物,梨厘猜,因为游戏和动漫里的人物总是有很多条命。
那件历经辛苦带回来的婚纱被他妈妈放在病房的床头,陈弋去食堂重新买了饭回来,在走廊上撞见坐在长椅上的何母。视线撞上的瞬间,陈弋礼貌地点头,他刚刚陪着这位母亲经历了动人心魄的时刻,也十分理解她的情绪随时都可能濒临崩溃。
“今天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陈弋代梨厘道歉。
“谢谢你们。”何母说,“他跟我说了几次要回原来住的那边,我没准。”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他是想去那家店。”
陈弋不知道这种时候能怎么安慰她,进去给梨厘送了食堂的饭菜之后,他跟这里的医生咨询了晚会的相关事宜,才知道spy之后有一场电影放映,等他问清楚放电影的房间号回到病房里,刚巧撞见何坚给梨厘分享了一对烤鸡翅。
陈弋看了梨厘一眼,梨厘移开目光放下了那对烤翅,“算了,我吃饱了。”
她重新打开那份几乎没有动过的粥,“你请这个哥哥吃吧。”
何坚也仰头看着陈弋。
“想吃就吃。”陈弋说,梨厘眼睛一亮,手上正准备行动,就听到他继续说,“大不了我们在这儿多住几天再去成都。”
梨厘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还顺带瞪了陈弋一眼。
“姜晴给我发微信,问我情况,还说她本来要在这儿守着我醒过来,结果因为公司的安排要临时回北京出差。还说感谢你照顾我……”
陈弋眸光深邃:“她都知道你……”
“她不知道。”梨厘回答,“她以为我肠胃炎。”
“哦。”
陈弋意识到梨厘身边的人几乎都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她一个t人安安静静地扛下一切,为即将到来的未来一步一步地做着计划和准备,送养她的狗,给她妈妈看养老院,跟过去有过接触的人了结人情,跟他重逢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努力将他越推越远。他感觉到胸膛传来的刺痛,用力放缓呼吸后,坐在梨厘病床边的板凳上,想着刚送她到这家最近的医院时,医生跟他说的话。
胃癌到后期,每一次发病都是极致折磨,一日三餐,每一餐都仿佛把人架在油锅烈火上,人日复一日地消瘦,直到自身原有的免疫力彻底崩溃……
“梨厘姐。”何坚躺在床上输液,叫了梨厘的名字眼睛盯着天花板,“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栋楼有点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