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可以,他也想要改掉。但不管他多么努力,试图通过忙碌的生活以及身体上的疲惫来麻痹自己,在酒吧里看到晏今时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都是徒劳。
他做不到忘掉晏今时。他也做不到不喜欢晏今时。
晏今时的头发很柔软,许漫溪把动作放得无限轻,生怕会不小心就扯痛对方,从而彻底失去帮晏今时吹头发的短暂权限。
呼呼的风声里,他的眼眶里蓄积的一点点水分也好像很快就随之蒸发,不至于变成眼泪滴落而下。
他帮晏今时吹完头,对方没急着确认自己的头发被吹成什么样,而是先侧过头看他,“你眼睛怎么了?”
许漫溪吃了一惊,眼泪都被他憋回去了,晏今时应当看不出来才对。
又或许,天才总是比普通人要敏锐很多,哪怕他的眼眶只是比平常红了百分之一个百分点,晏今时也能迅速地观察出来?
“可能是风有点熏到……”
显而易见的拙劣扯谎不知道糊弄过去了没有,晏今时起身走出房间,过了片刻拿着一盒蒸汽眼罩回来,拆了其中一包,让他躺好。
“哥,我还没洗澡……”
“你穿的是睡衣,没关系。”
许漫溪只能依言躺好,晏今时帮他戴上眼罩,热气逐渐覆盖了他的眼皮,非常舒服。
他忽然想到,现在他戴着眼罩,晏今时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对方的,那么他应该可以问出那些,或许会有些逾越的问题。
这样,就算晏今时表现得很不耐烦,他因此失态了,也不会被对方发现。
晏今时就坐在床边,奇怪的是就算隔着眼罩,许漫溪都感觉自己能够感受到那道有如实质的视线。
为什么要这样坐在床边盯着他看,而不是去忙别的事情?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就算你脸红了,看起来也像是被蒸汽熏的。
“哥……”
“嗯。”
许漫溪做足心理准备,抛出那个他和晏今时一重逢时他就最想问的问题,“你交女朋友了吗?”
他预设了很多个答案,可能晏今时会说交了太多个,都记不清了,可能晏今时会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还会反将他一军,说我当然有交女朋友啊,难道你没有吗?
反正,对方绝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问他,你想我谈恋爱吗?
就好像他的看法比什么都要更重要。就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不想”,晏今时就当真会为了他而保持单身的状态。
许漫溪紧张得浑身都紧绷着,幸而晏今时没怎么停顿或犹豫,回答得很快,“我没交女朋友。”
正当他为此松了一大口气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轻而易举把他推回了地狱之中。
“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漫溪有几次感冒都特别严重,烧到了近四十度,浑身发烫,像一个软绵绵又脆弱的面团,仅仅是碰到空气都痛得要命。
现在,那种疼痛奇异地在他没患感冒的时刻也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如果晏今时不说,他压根没法看出来对方原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因为就像以前老师们常说的,他很笨,他一点都不聪明,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不是天资聪颖,而是幸好他在脑瓜子不灵光的同时很勤快,所谓勤能补拙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没看出来。要怎么看出来?
虽然他目前住在对方的房子里,相处的时间不算少,可是他怎么回想,都没法想起晏今时有心仪之人的任何迹象。
对方吃完晚饭,等他把碗洗完,会将家务费转给他,和他一起看会电视,过程中不怎么看手机、回消息,不像别的有心上人的人,隔一会就瞄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看着看着,晏今时会起身去冰箱里拿水果出来,熟练地削了皮,切成块,端到茶几上。
之所以不让他削水果,用对方的话说,是因为对方一直有在吃水果,削得很熟练了,像他这种好几年里没吃水果、刀工相当不熟练的人,用起刀来容易切到手不说,还会把完整的果肉削得坑坑洼洼的,影响美观和食欲。
许漫溪削水果确实是会把果肉连着果皮一块削掉,他无话可说,只能趁晏今时去洗澡的时候偷偷削苹果削梨削枣来练习,而后又悄悄地吃掉坑坑洼洼的果肉,将一块块断裂的果皮和啃得相当干净的果核丢进厨余垃圾袋里。
反正冰箱的水果和食物总是被钟点工阿姨塞得满满当当的,少了一两个水果也没人看得出来。
吃完水果,差不多就到了洗澡的时间,往往是晏今时先洗,而后再轮到他。
是了,说不定就是在他洗澡的时候,晏今时就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给心上人发消息,只不过他在浴室里,所以看不到、不知道。
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又被蒸汽眼罩给陆续吸收掉了。许漫溪觉得自己笨归笨,某些时候却又格外聪明。
比如现在,晏今时没法透过眼罩看出他有多难过,所以他的心意也不会贸然泄露出来。
他可笑的,单方面的,任谁知道都只会以轻蔑的嗤笑作评价的,早就该被掐死,却始终在不受控制地滋长的,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和被暗恋者本人的心意。
幸好他鼓起勇气率先问了对方。幸好他在某种错觉过分地误导他自己之前,清楚地知道了那是错觉。
晏今时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没法想象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却也知道,以晏今时的种种条件,倾慕的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各方面肯定都比常人优异,外貌优越,身材高挑,智商和情商都无可挑剔,厨艺说不定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