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晏今时不会做到那一步的,虽说晏成山死不足惜,可是正因如此,反倒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渣而丢失更多的东西。
他无条件地相信晏今时,相信对方一定能在达成目的后全身而退,只是需要时间。
可惜他没什么能帮上忙的,晏今时不曾将计划告诉过他,多半是想保护好他,不让他卷进这种事里。
但是他也想保护晏今时,他也想为晏今时做点什么……
一位老人家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馨雅啊,你还不回家吗?”
许漫溪闻声看去,头发花白的老人脊背弯曲,视力和记忆力都不太好,很有可能是和家人走丢了,又将他认成了自己的孙女之类的人。
他看老人有一只脚跛了,走路和站立都很辛苦,忙扶着对方坐到长凳上,试图帮老人家在手机里找到名为“馨雅”的人的电话号码。
手机很旧了,通讯录里一个号码都没有存储,许漫溪去一旁的直饮水机那拿了个纸杯,倒了一杯温水给嘴唇干燥的老人家,“您先喝着,不要急,我会帮您想办法的。”
晏今时正准备开会,就看到屏幕上涌现了“我家笨狗”四个字。他示意下属有一通电话要接听,走出会议室接起来。
“喂?”
“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上个星期在你们馆内借了三本书,但今天有点事,暂时还不了了,延期还的话要交罚款吗?”
晏今时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公司,摁下电梯键,去到地下停车场,打开他在笨狗手机里早就安装好的,却一次都还没用过的定位程序。
许漫溪几年前去医院探望赵予玫的时候,常常会碰上许多病糊涂了的老人。他们的言语颠倒不清,思维非常混乱,分不清现实和幻想,拿东西总是拿不稳,一不小心就摔到地上或者病床上。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虽然年纪很大,却压根看不出来,讲话时仍是声如洪钟,走路比年轻人还更稳更快,这种人的身体相当健康,一般只是来医院里看望自己的老朋友的。
可是把他误认为孙女的老人,分明脊背严重地佝偻着,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接过水杯时手却格外地稳,他都将水装得很满了,对方却小心地握着水杯,一点都没有洒出来,不像那些拿着半杯水都能不慎洒一半到床单上的老人家。
这不是真正的老人,而是由某个年轻人假扮的老人,虽然化妆技术和演技都很高超,却还是无意识地在细节上露了马脚。
是晏成山派来的么?是晏今时的计划被晏成山发觉了么?晏成山知道了多少,现在是打算对他做什么?
这会是上课时间,这一片没什么学生经过,喋喋不休的老人家固执地拉住他的手腕,要他跟着一块去“找孙女”。
对方的力气极大,拽着他的手腕就不松手了,压根不符合外表那副老态龙钟、毫无气力的模样,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现下呼救的话,有没有人能听见都是个问题,如果到时没人听见,反倒激怒了对方,恐怕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该怎么办才好?
许漫溪温声道,“我会陪您去找的,但我得先和北校区的图书馆说一下,今天还不了书了。”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应了一声,让他赶紧将电话打完。
他手心全是汗,却还是顺利给晏今时拨出了电话,听到对方在那头简短的低声应答,即使看不到年上恋人的表情,他也无比笃定,晏今时绝对接收到了他的求救讯号。
不管这个人要将他拖去哪里,晏今时一定会及时赶来救他的。
在此之前,他不能在坏人面前表露出惊慌或无措的模样。
凶杀
晏成山偶尔会觉得日子太过无聊。人心都太好掌控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要怎么发展全凭他喜欢。
他也看得出各种人群是为了什么才接近他,大家都把目的写在脸上,简直生怕他观察不出来。
但是赵予玫不一样。他和这个女孩擦肩而过好几次,结果对方对他毫无关注,毫无印象,都别说像其他人一样上赶着来讨好他了,甚至还问他可不可以让开一下,因为她掉落在地面的本子被他无意之中踩到了。
他只能让步,没法当众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得到赵予玫的心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对方不看外表,不看家世,只在意相处时两人的性格是否契合,观念是否一致。
这也不太难。他很擅长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人会喜欢或欣赏的样子,只要他自己不露马脚,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没法看穿他的真面目。
他喜欢赵予玫,喜欢对方被他撩拨得无路可退,脸红心跳的样子,喜欢对方在学生会里明明很强势,在他面前却格外小鸟依人的样子,喜欢对方的许多决定和想法都是围绕他来开展的样子,喜欢对方和他拌嘴后又服软,买来藏有小卡片的鲜花赠予他的样子。
如果赵予玫这些模样能永恒地维持下去,他就可以永恒地喜欢赵予玫。可是当他如愿以偿娶了赵予玫后,对方却在不断地变化,变成了他偶尔也会感到极其陌生的模样。
晏成山持续地拼凑赵予玫的替代品拼图。拼图之中最好的一块,就是他的秘书白菱。
他换过好几个秘书,但谁都比不上白菱。也许是因为刚出社会没多久就成为了他的秘书,白菱对他很是仰慕,但又因为知道他已有家庭,始终没作出任何越界的行为。
是他先越过了那条线,亲吻了白菱,于是白菱就怀揣着负罪感和他维持着这种地下情人的关系,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其余的什么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