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咱们实验室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根本不可能查到这儿来,再说了,就算查到这儿来了,你当外面的仿生人守卫都是摆设啊?”
“但我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啊!咱们是给宁家办事的,人家是贵族,真出了事儿有人家顶着呢,你怕什么?”
蓝西感受到自己掌心下的肌肉似乎动了一下,大概是罗绪听到这二人的话之后,又露出了他招牌的讥讽笑意。微妙的触感从神经末端最密集的地方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手指。
罗绪当然感受到了那几不可察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
微弱昏暗的灯光打在罗绪的脸上,将他的脸色映得晦暗不明。笔挺的鼻子在脸上打下一个小山一般的阴影,他的眼皮又轻又缓地眨动了一下,睫毛末端随着眼皮的动作而扇动着,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细密密的阴影。
罗绪的面部骨骼不算非常深邃,但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在人心里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他整张脸看起来非常清晰而黑白分明——皮肤很白,头发很黑却并不粗,反而又细又软,是一头顺毛,像一幅极具东方风情的水墨画。
蓝西有些意味不明地想:这头顺毛在他小时候一定为他带来过许多好处,因为没有人会觉得拥有这样长相的人,会有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灵魂。
蓝西正出身,左手小指却猝不及防地一疼,她猛地回过神来,差点下意识发出声音来。
她又惊又气地看向罪魁祸首,那人的神情却好像颇有些得意似的,那双眉飞色舞的眼睛里,浅浅浮现出几分得意来。
“罗首领。”蓝西凑近,紧贴着罗绪的耳朵道,“没想到你还有咬人这种癖好,前两次我怎么没发现?”
但凡放在平常任何一个场合中,这个姿势都称得上是亲密过头了,身体贴着身体,透过布料,几乎连彼此结实的肌肉线条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二人的气息几乎完全混在了一起。
但罗绪好像完全没被蓝西那Alpha气场全开的威压吓到,他不带丝毫恐惧,似乎还颇有些耀武扬威似的看向蓝西那副锐利的眉眼:“蓝上将,你再不出手,那两个人就要走远了。”
说完,才不留痕迹地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灼热的鼻息。
左手小指上那股被啮咬之后的刺痛已经完全过去了,留下的只有细细密密的痒,蓝西深深地看了罗绪一眼,然后松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阴影处,出现在了两名研究员的眼前。
然后——在他们在没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喊声之前,利落地把他们一人一掌劈晕了。
蓝西两三下扒下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和口罩,递给了罗绪一套,并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脸上嫌弃的表情。
顺着走廊越往里走,灯光越亮,实验室中有很多先进的设备,比如全息显示屏、自动化机械臂、基因编辑仪器等等。
“饥荒病毒是帝国研究院的叫法,我刚刚听到那两个人说什么VII型病毒,我们要着重寻找关于这个名词的资料。”
罗绪不语,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仍旧不住地扒拉脸上的口罩,似乎对这只沾上别的Alpha臭味的口罩嫌弃到了极点。
下一秒,蓝西揣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全新的口罩递给罗绪。
罗绪抬头,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怎么,没料到我还准备了这个?”她看罗绪半天没接话,还以为他仍然不情愿,直接将口罩塞到了他手上,“……忍一忍,等这事解决以后,带你吃好吃的。”
她这话里的意味经不起深究,如果细细品味的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夫老妻感,蓝西说完就后悔了,抬眼看罗绪的反应。
谁知道罗绪却好像根本没多想似的,连眼都没眨一下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让蓝西非常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说不清那是什么,好像有点热、有点暖,又有点甜。
而罗绪则很快戴上了口罩——那上面当然没什么异味,但是却有一股淡淡的海盐味萦绕不去,让他很难不想起某个人那张恣意却温柔的脸。
入口处有导航机器人,蓝西用终端靠近它后,霍普在其中遗留的程序就自动启动,将地图拷贝到了终端上。
实验室的整体布局分为几个区域:控制中心、实验区、观察室和样本存储区。
将数据同步给了罗绪后,二人将各个区域的分布牢牢印在脑子里,便分道扬镳了。
控制中心有一大片空地,大量的全息投影和数据流在空地上轮流播放,展示着实验的实时数据。蓝西一边不着痕迹地避开人群,一边观察着上面的实验数据,果然眼尖地看到了“VII型病毒”的字样。
VII型病毒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研发阶段,进入了“受体实验阶段”,在意识到“受体”指的是什么之后,蓝西心里倏地一紧,她快步穿过控制中心,来到了实验区。
轻松悠扬的音乐飘在半空中,与清新的消毒酒精气味混在一起,恍惚间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一座秘密实验室,还以为自己身在某个高级疗养院中。
实验区的最外侧是几列悬浮操作台和自动化实验仪器,两侧走廊的透明玻璃后,几具纳米机器人正在进行微创手术,而躺在手术台上的,赫然是一个人。
实验室里光线冷白,设备崭新闪亮,而那个人却衣衫褴褛,身上连接着各种电极和导管,面容扭曲,身体上有明显的实验痕迹,许多细细密密、看似轻描淡写实际却深入肌理的伤口分布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在那粗糙的皮肤之下,某些器官生长的部位正不正常地隆起着。
纳米机器人不知道进行了什么操作,实验体忽然像搁浅的鱼一样弹了一下,但因为双手双脚都被绑缚着,又无助地被压回了冰冷的手术床上。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也不知道是隔音玻璃效果太好,还是他早就没了发出声音的能力,蓝西丝毫听不到本应听到的尖叫声,只有悠扬而优雅的音乐声,继续冲击着她的耳膜。
几个科学家模样的人站在玻璃墙外,无动于衷地看着墙内实验体痛苦地挣扎。
“能为科学的进步做出贡献,对于贱民来说,已经是一种荣耀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你看他那眼神,好像咱们虐待他了似的。”
“为了更好地保证实验效果,在实验进行过程中是不能注射麻药的,这种没上过学、大脑空空的贱民,或许这辈子都不懂吧。”
那人或许感受到了目光,猛地偏过头看向玻璃外。
那惊恐的目光仿佛来自炼狱,直直地撞进蓝西眼中——
蓝西骇然移开目光。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就算上过战场,但她要做的也不过只是在钢铁牢笼中操纵着机械巨兽生杀予夺,哪见过这么残忍的景象?
尽管知道那面玻璃墙很有可能是单向的,她的心脏还是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在强烈的反胃感下,她甚至有种干呕的冲动。
站在玻璃墙外的一名实验人员沿着实验体的目光看过来,发现了蓝西。
她走近,瞥了一眼蓝西无菌防护服上面的胸牌,微微一皱眉,问:“柯娜,你不是去汇报了吗?怎么回来了?”
蓝西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妙。
没想到她和罗绪这么点儿背,正好打晕了两个去向宁家汇报实验进展的实验人员,这会儿他们没去,宁家肯定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