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停泊在距离实验室不远的隐蔽树丛中,二人虽然都受了伤,但不敢耽搁,因此脚程不慢,不过一刻钟就走到了。
“上来吧。”蓝西率先上车,冲罗绪伸出手。
罗绪没有犹豫,就这蓝西的手,借力上了车。
霎那间,蓝西有种感觉,仿佛在很久以前,在已逝的光阴中,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悬浮车窗外的景物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飘过,罗绪实在精神不佳,没过多久,呼吸声就再次变得平缓起来。
蓝西在驾驶间隙偏头,看见罗绪蜷在角落里,睡得像小猫似的,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般温馨的感觉又再次充盈了她的内心。
飞船停泊点渐渐近了,然而,蓝西却蹙起了眉头——
本该空无一人的停泊点旁边,竟然多了一架悬浮车,车旁边缀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都是谁的人。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宁新觉身穿一身古朴简约的西装,待蓝西将车停稳摇下车窗之后,用她那温厚而华丽的音色说道。
罗绪原本就睡得不深,嘤咛一声渐渐转醒,因为刚刚睡醒,神色有些朦胧,眼神中没了往常冰冷的锐利,反而在那层朦胧的水光下,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媚色来。
蓝西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冲宁新觉抬抬下巴:“你把我的人吵醒了,这怎么算?”
宁新觉身为家主,端庄了这么多年,还从没人敢这么痞里痞气地跟她说话,嘴角的笑容一时竟有些挂不住:“不如我请殿下和……这位先生移步,到我的府邸去喝点茶,顺便……换身衣服?”
她看着两人沾满尘土的衣服和脸,意有所指。
蓝西却一点不打算给她面子,直截了当地说:“不麻烦宁女士了。”
“这位罗先生是我的Omega,他刚来帝国不久,我带他各处转转,看看帝国的风土人情,没想到贵星尘土这么大,把我们吹成这样,您要是有空的话,还是尽快治理治理安宁星的环境吧。”蓝西混不吝道,颇有些准备把这个纨绔的角色演到底的意思。
宁新觉嘴角一抽。
她本来还以为蓝西至少会对宁家有所顾忌,没想到她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她引爆了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实验室,这会儿甚至连找借口都不愿意动动脑子,竟然找了个这个牵强附会的理由。
说着,蓝西下了车,又转到副驾驶门旁,替罗绪打开门,揽着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飞船。
——说是揽着,其实不如说是支着。罗绪即便再强悍,到底也只是个Omega,体力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连走路都费劲。
宁新觉本来就没有正当理由能拦公主的飞船,她这次来,也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对蓝西造成什么影响,她的出现,只是一个信号,那是对蓝西的警告。
警告她,但凡是在宁家领土上发生的事,不管再隐秘,宁家都一清二楚;警告她,即便你身为公主,以后要想对宁家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你看这次,不就差点有命来没命回吗?
二人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下,互相假笑着点头说了再见。
直到飞船起飞离地,蓝西看着陆地上的那几个小点,才终于敛了笑意。
淬过冰一般的寒意从她眼底一点一点地透出来,方才那个纨绔仿佛从芯儿里换了个人似的,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分明是那个不近人情的上将。
她按下通讯键,刚想开口,帕尔默的声音却先鬼哭狼嚎地传了出来:“上将,您快回来吧,出大事了!”
蓝西:“?”
“怎么了?好好说话。”
“您在自由星逮捕那个叫文代塔的化学顾问,他在审讯时非说卡恩是士兵,现在整个军队都知道了,都在说您私自关押士兵!”
蓝西顿时感觉自己多了一脑门官司,咬牙切齿道:“这个文代塔,当时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啊,上将?”帕尔默欲哭无泪,“谣传是谣传,难道我还要因为这点小事自证吗……”
她说着,余光不经意地瞥到罗绪坐在旁边,微微低着头,嘴角似乎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那天在自由星叫卡恩来帮忙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现在的状况了?蓝西不可思议地想。
下一秒,罗绪似有所感地抬头,二人目光相接,蓝西瞬间移开了目光。
“好的上将,那就……”帕尔默误以为蓝西的沉默是不悦,手忙脚乱地给上司找台阶下。
“咳咳。”蓝西打断了他,“等等。”
“上将您说。”
“把卡恩放出来吧,他是士兵。”
“………………啊?”通讯器那边的帕尔默顿时觉得这个世界都乱套了。
“……罗绪身边,不能没有人。”蓝西摸摸鼻子,少见地解释道,“卡恩和那个叫小春的,他们两个只要愿意效忠帝国,就把他们放出来吧,安排在军队里,调到罗绪身边。”
帕尔默心说调到罗绪身边那不就是调到您身边吗,但他当然不敢顶嘴,只是铿锵有力地:“是!”
蓝西挂断通讯后,又看向身旁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有睫毛还在微微翕动着。
她勾了勾唇角,没有戳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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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系主星上,蓝西的专属飞船停泊位每天都有人打扫,因此飞船降落时,并没有掀起一丝尘埃。
然而,蓝西刚开门走出飞船,冰冷的触感就抵在了她的后脑上。
“殿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麻烦您把人交出来。”
蓝西动作一顿,但全身仍然非常放松,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埋伏在这里。
“来得还真快。”她就好像没感受到那把枪的存在一样,转过身,直视着来人,“我要是不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