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房间的主人没有半点察觉,芝麻躲在角落里,毛发渐渐竖起,喉咙发出几声警惕的轻叫。
双腿的僵硬逐渐缓解,他缓缓走出了房间,站在房门处,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幽深湿黏,就像是阴暗沼泽地的饿狼。
房门被缓缓关上,轻轻地一声‘咔哒’,房间彻底陷入寂静,床上,一直假装沉睡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说是假装的也不对,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睡眠就变得很浅,有点动静就十分容易醒来,何况对方好似也没有打算掩饰。
中间擦身的动静实在是没有半点想要隐藏的意思。
她缓缓坐起来,浑身酸软,但是比之前好受多了,看着外头的天色,微微暗,还未彻底天亮。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是不是还站在门口,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估计彻底天亮之后才会离开。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
张桥缓缓垂眸,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升起一股又愉悦,又沉重的压抑感。
他的动作太熟悉了,张桥在他一进来的时候就想要起来,但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是让她选择了装睡。
这是从心的眷恋。
张桥痛苦,但是无法躲避。
床头柜上有温水,有药,脚上的袜子,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又或者说,他早就破罐破摔了吧。
张桥靠在床头,确实也睡不着了,看着房门,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想起在客厅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她上班的时候用来查看芝麻的安全的。
小猫大概是懂得主人的心思,迈着欢快的脚步走到张桥身边趴下,蹭了蹭她的手臂,静静看着张桥的动作。
软件点开,男人的身影一览无余。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住下巴,微微低着头,张桥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也能大概猜出来,肯定是皱着眉。
从他第一次打开门的时候张桥就知道了,软件的提醒功能确实做得很不错。
醒来的她看着手机的提示消息,由于视角的盲区,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只是露出的小腿也已经足够明显了。
和以前一样。
她的房间门就像是一道不存在的门,在与不在都被他视为无物。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张桥很紧张。
她的房间是张家最好的房间,是程湛生决定的,其次是老头子,然后是程湛生。
房门也换了新的,都是程湛生处理的,她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他从未说过,但是张桥曾经听说,程家留了很多遗产给他,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程家的远方亲戚想要过来把他带走。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有这么多人见证托孤的场面,程湛生也无可能会在张家长大。
他配的锁,钥匙留一份在他的手里,合情合理,只是刚成年的张桥从没想到,哥哥进妹妹的房间,就像是进自己的房间一样。
他太熟悉了。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同学聚会大家都放下了所有的束缚,包括老师和同学,倒是没有什么人逼着张桥,是她临走前鬼迷心窍,从桌上取了一杯酒。
大家喝的都是啤酒,唯独那一瓶是白酒,没什么人碰,张桥从来没有喝过,但是也知道白酒的烈,入口的辛辣呛得她疯狂咳嗽,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好在杯子是透明的,搪塞两句就过去了。
但是身体没有这么容易被搪塞。
从未接触过酒精的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太强大了,不过是几瞬,大脑就传来了些许反应,张桥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稳住脚步走了出去。
程湛生在京市上学,全国最好的学校,巷子里最争气的,也是统一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今晚的火车票回来,周五晚上十点会到家。
张桥必须赶在这之前回去,出租车的速度很慢,就是为了故意打表,张桥却没有心思去看,湿闷的空气让她想吐。
一杯底的白酒还没有五十毫升,威力居然这么大的吗,她心里暗自后悔,只是想要给自己撞撞胆子罢了,她并没有想要让自己彻底晕死过去。
青春期的少女还是比较在乎脸面的,万一出糗了那该有多丢脸。
她沉沉呼吸,吐出的都是酒气,少女莹润白皙的脸颊靠着车窗试图降温,年纪大的司机见状,好心的加快了车速。
免得还没送到人就吐了,小孩子也不知道付不付得起洗车钱。
熟悉的巷子口,张桥率先喊了停下,不需要对方反应,自己就看见了小小屏幕上的数字,钱包是简约的牛皮款式,是程湛生给她买的,以前的那个钱夹子破了个洞,哥哥原本说要拿去修补的,结果拿了个新的回来。
“给,十五。”她讲话已经不受控制停顿,还有些大舌头,但是女孩一点也没有发觉,攥紧了自己的钱夹子还有书包,小心翼翼下了车,司机原本还担心着呢,看着少女谨慎下车,落脚都要跺两脚被逗笑了。
还挺小心。
巷子口没有什么灯,但是在这里活了十九年,张桥早就习惯了,就连哪里凸出来一个砖头她都知道。
就是腿脚有些不受使唤,她还是摔了一跤。
把自己摔清醒了。
但是大脑的清醒也不等于身体的清醒,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丢到床上,嘎吱一声,她闭上了眼睛。
再有意识,还是熟悉的嘎吱一声。
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