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见不少人有退缩之意,便轻咳了声,扬声说道:“各位,我已请世外高人李道士算过,卦象预言,城内的灾祸都是由神女导致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便不用再受神女的桎梏,更不会有什么天谴。”
李道士点点头,淡淡地附和道:“正是如此。神女普度众生,若是她的死能为百姓解燃眉之急,这也算是她的使命,如若不能,那神女和妖女又有何区别?神女庙不烧,日后必有大患!”
张屠夫则是信心满满,扯着嘶哑的声音喊道:“大家难道忘了,神女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吗?这些年来,不管谁家有困难,上山跪拜神女,都没有任何改变。可神女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实现百姓的愿望啊,她现在不体恤我们的艰难,凭什么还要占着望山的地界,凭什么要我们尊重她?”
“荒唐!”阿彦的声音虽吵不过那些人,但气势一点没落下,“神女心怀天下,但她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私心而存在的。什么狗屁道士,什么狗屁预言,你一个神棍,也敢对神女说三道四!”
李道士摆着一张臭脸,质问起身边的城主,“你请贫道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孩子羞辱贫道的?”
城主谄媚笑道:“道长,哪能啊,我现在就命人把他赶走。”
说罢转脸怒瞪着阿彦,又挥了挥手示意张屠夫将人绑起来。
张屠夫几人力气之大,不是阿彦能反抗来的,小小少年被人抓住双臂,正艰难地控诉着他们的残忍行径。
“不尊神女,必遭天谴!”
诸如此类的话,也没法唤醒迷茫无知的村民。
“住手!”
身后寻声铃顿响,春序小跑出来,偷偷使了法术,让张屠夫几人手臂抽筋,阿彦才得以挣脱。
阿彦看到她时几步跑到她身边护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小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我不走。”春序摇摇头,不能让阿彦替她去承担恶意。
之前也有百姓来小吵小闹过,但这次她不得不出面解决。
这是她身为神女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城主见庙里莫名其妙又冒出了生面孔,脸色铁青。
张屠夫也好奇,上次来的时候并未见着这小丫头,于是对着二人吼道:“这神女庙也是你们两个小鬼该来的地方?你们是把这当成谈情说爱的场地了?”
“闭嘴!”阿彦听到这话,一向温和的他也憋不住气,就要冲上去和人打起来,春序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场面僵持了良久。
庙前是毫不畏惧的春序和阿彦,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举着熊熊火焰,不由分说便要烧光神女庙的村民。
火把的温度几乎要灼烧到身边的树干,也融化了一部分伏在枝头的雪。
扑簌簌落下的雪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春序听着乱糟糟的声响,脑子里又冒出逃回庙里的想法。
她控制着内心的恐惧,神女庙是她多年的庇护,可现在,她也应该守护神女庙了。
李道士没了耐心,与身旁的城主使了使眼色。
城主一声令下,“别管他们,给我上,烧了神女庙!”
众人一拥而上,而阿彦和春序拼命挡在庙前,不让他们靠近。可他们人多力量大,春序见其中一人的火把就要伤到阿彦时,不得已用了法术,挥出衣袖熄灭了火焰。
李道士见到这一幕却仰天大笑,指着手足无措的春序说道:“大家快看,她就是妖女!原来这些年一直是妖女占据神女庙,怪不得灾祸频发,大家快烧了妖女,还我寂城安宁!”
春序立马收回准备施法的手,颤抖着缩在身后,抬眸慌张地看向阿彦,可他的眼神并无异样,不似那些满脸写着“见鬼”的人,而是带着坚定的笑容,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你也不用顾忌什么身份不敢出手,现在,你我是要守护神女庙的普通人,而他们…”阿彦抬手指向那片耀目的火光,垂眸凝视着她紧锁的眉头,“他们只是破坏望山安宁的自私鬼,我们要将他们打跑。”
春序心头募然涌出一股暖意。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没有丝毫诧异,没有怀疑她隐瞒身份的行为,而是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同行。
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清楚她的责任--
神女不能随意对她守护的百姓出手。
春序强忍住感动的泪水,轻轻颔首。
她的法术并没有对众人造成一定伤害,只是用神力造了几堵水墙围住他们的进攻,村民们就被吓个半死,手中的火把也握不住了,通通扔在地上。
城主也慌了神,他求助地躲在李道士身边,结巴道:“道士怎么办…她真是妖怪…”
李道士这下没了之前的底气,他本以为这小丫头只是学了些法术爱逞强罢了,谁知道她还真有两把刷子。更何况自己本就是个行走江湖的神棍,哪敢和妖怪正面对抗。
“撤,先撤!从长计议!”
李道士都发话了,众人听后便什么也不顾,飞奔跑路,春序也不愿与他们作对,便收回法术。
看着他们慌忙逃窜的背影,不知怎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神女被称为妖女,还和她应该保护的百姓站在对立面。
到底是她太不称职,还是人心向来黑暗。
山间又恢复了清静,春序愧疚地看向阿彦,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你不怪我吗?”
怪我没有答应你的祈求,怪我瞒着身份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