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贺对春序并无什么期待,想来不过是和其他贪生怕死的宫女一样,先前见她在御花园里与三皇子据理力争,现在还不是受了些胁迫就做伪证。
他看向一旁同样镇静的萧廷彦,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品着清茶,仿佛此事与他无关。想必是凝玉院里喝不到这些珍贵之物,这才想多尝几口。
宜兰对春序一字一句道:“好好说。”
春序眼珠贼溜溜地一转,须臾,大声说道:“是三皇子,都是三皇子威胁奴婢做的!”
她这底气十足的模样让在场之人颇为震惊,不过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宜兰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来揭露老三的错,如今眼看离成功就差一步,宜兰接着道:“你再说详细些,三哥是怎么逼迫你的。”
春序怯怯抬眼看向皇后,果不其然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宽袍下抓着扶椅的手也在狠狠用力,面目和善的皇后被逼至此,也不得不保持皇后该有的气度。
春序都为她感到心酸。
宜兰见她对着皇后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又急又燥,干脆抬脚踢了过去,春序哎呦一声趴在地上,随后她当着众人的面,手脚并用爬到宜兰脚下,猛地往前扑过去,在宜兰面前又哭又是磕头。
地下踩着的都是毛毯,可在场之人都能清晰地听见春序这一下下实诚的叩首声。
她扯着嗓子哭道:“二公主饶命啊,奴婢已经按照二公主的吩咐说了,二公主就饶了奴婢吧…”
萧廷彦闻言眉头一皱,略有诧异地向她看去,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在众人眼里,看到的是春序那惊慌失措的惨样,可他却看到了藏于她那双清澈双眸中灵动的狡黠。
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耍小聪明,不知死活。
恐惧
疼死了,我装的
宜兰瞬间变了脸色,起身将她一脚踢开,指着她怒瞪道:“贱婢,你胡说什么,本公主吩咐你什么了?你这贱婢红口白牙污蔑谁呢!”
听到这话,在主座上紧绷的邓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可眼神里满是对这个宫女的赞许。
在旁看好戏的徐贵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忍不住说道:“这宫女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先前还说是三皇子,怎么…”
她说着急忙扯了把萧廷贺的袖口,看他眼神中似有波动,却并未对此事作出反应。
春序扫了眼大家的表情,又接着爬到邓皇后脚下求饶道:“皇后娘娘,您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吧,是公主命人对奴婢施了刑罚,还责打了奴婢…”
她的小脸上布满泪痕,说着就掀起左手的袖口,往上拽了些,露出的皙白肌肤上竟出现了几块青紫的掐痕,看着都让人不忍。
徐贵嫔看得真切,可到底这并没有按照自己预想中的画面进行,一时有些愠怒,也只能重重放下茶盏来发泄片刻。
皓华皱了皱眉,“二妹真是狠心啊,这不就是屈打成招么。”
邓皇后端起架子,沉声道:“宜兰,你应该解释一下吧。”
宜兰脚步有些虚浮,她走近看清春序手臂上的伤后,怒不可遏,一巴掌就打在了春序脸上,连礼节也顾不上了,喝道:“贱婢,这伤不是我弄的!我只是打了你几板子,婆子下手轻,你根本没事,你是装的!”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什么,转身指着皓华厉声道:“是你,这个贱婢是你派来的,你们是一伙的!”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吼声从殿门传来,元宁帝沉闷的脚步渐重,几人立马起身行礼,其中最心慌的就是被抓个现行的宜兰。
“你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吗!”元宁帝走过她身边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帝王的气场让众人都不敢多言。
宜兰此刻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摆出一副可怜样,说道:“父皇,儿臣是无辜的,儿臣也是受人蒙骗…”
元宁帝不耐烦地扶额沉思,无意中瞥见了一边发愣的春序,指着她道:“你无辜,难道你要说是这宫女诓骗了你?”
他本不想管这件事,可早听闻宜兰不惜对宫女屈打成招,也要栽赃兄长的传言,也只能撑着身体过来。
宜兰那目中无人的火焰瞬间熄灭,声音越说越小,“父皇,儿臣只是听信谗言,这宫女先前说了是三哥,谁知她反口是不是故意的…”
徐贵嫔对如今的情形不满,还想让元宁帝继续查下去,刚要开口,手臂就被身边的萧廷贺按住,示意她静观其变。
皓华走近解释道:“父皇,那宫女实属无辜啊,若不是宜兰对她用刑,她怎么敢污蔑皇子?”
邓皇后仔细揣摩着圣上的每一分情绪的变化,柔声道:“陛下,宜兰性急,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是才解了禁足,陛下就饶了她吧。”
宜兰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回荡在殿内,众人都以为元宁帝会直接下旨,可没曾想他扭头望向一言不发的萧廷彦,提高声音道:“老七,你觉得此事怎么解决?”
承受帝王凌厉的目光是需要胆量的,萧廷彦收回那漫不经心游走的心思,毕恭毕敬道:“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帝王心机深不可测,他很清楚元宁帝并非真的担心他的死活,此举…大概是试探此局是否与他有关罢了。
宜兰额头上渗出冷汗,她也顾不上什么公主的身份,直言道:“父皇为何不相信儿臣,都是这个宫女,她和长姐密谋此事,要陷害于我!”
“你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元宁帝连着咳了好几声,邓皇后眉头紧锁,刚要开口让人去请太医,却被徐贵嫔插了话,“陛下,您的龙体要紧啊,二公主年纪小,她也是想表现自己,让陛下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