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搬床的动作也停了,搁在床沿上的手,指关节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苏燃好整以暇地踱步过去,走到那两张并排放在院子里的新床边。
她伸出食指,在光滑的床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
声音很结实,是好木料。
“哟。”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拖得长长的。
“怎么还特地……买了两张床呢?”
顾玄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妻主……日后,家中修好了厢房,便……便能用上。”
他的意思是,这是未雨绸缪!是给未来准备的!
“是吗?”
苏燃笑意更浓。
她绕着两张床走了半圈,伸开双臂,凌空比划了一下。
然后,打了个响指。
“我瞧着……”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这两张床很结实,拼在一起……”
“……我们三个人睡,也很宽敞嘛。”
“正好,彻底解决了昨晚的难题。”
她说完,便含笑看着他们,等待着欣赏那即将上演的、落荒而逃的绝美画面。
然而。
预想中的仓皇并未出现。
暮色沉沉,将顾玄清的脸笼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碎裂,又在飞速重组。
似有所感。
他忽然抬起眼。
与身旁的厉战,进行了一场快到极致的无声对视。
就在那个眼神交汇的瞬间。
一项颠覆性的、带着玉石俱焚意味的共识,悍然达成。
随即。
顾玄清勾起了一个极浅、却颠倒众生的弧度。
声音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隐秘的沙哑。
“可以。”
一个词。
清晰,平稳。
苏燃脸上的笑容,寸寸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