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带人到文心堂后,让其他人停步在院中,自己上前去叩门,门内传出温和熟悉的声音:“进来。”
深吸口气,林知微缓缓推开房门。
父亲立在书案前略垂着头,眉心轻皱,嘴角紧绷,正十分用心的在练字。
林知微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驻足凝望着,眼眶禁不住湿润泛红。
上一世,她不顾父母亲反对,铁了心要嫁给赵远舟,父亲怕她婚后吃苦,几乎把府中所有的家产,都给她做了陪嫁。
她是太傅独女,是父母双亲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原本可以幸福美满过一辈子,只可惜自己识人不明,最后竟落了个一尸两命的悲惨下场……
林太傅稳稳写完最后一笔,长吁口气,舒展眉心,抬头望向门口,见林知微红着眼眶呆呆站着,立即丢下笔,快步向林知微走去。
“微微,发生何事了?谁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了?”林太傅双手扶住林知微的肩膀,俯身盯着她,温和的眸子中流露出忧心和关切。
林知微收起思绪,压下快要汹涌而出的泪意,深吸口气道:“父亲,没人欺负我,只是女儿丢了只翡翠镯子,就去西小院翻找了一番,不曾想竟翻出许多金银珠宝,女儿有些吓到了,特来请父亲定夺!”
林太傅听罢,眉心隆起,直起身子向院中望去,眼睛微眯从那几箱金银珠宝上扫过,最后落在管事赵明身上。
还未开口质问,管事赵明就慌忙跪倒在地,急声辩解:“太傅,这些财物是老奴代友人保管的,未及时禀告给太傅,是老奴的失职,求太傅宽恕!”
见赵明还在恬不知耻的扯谎,叶知微面色骤然冷沉。
“赵管事既然执意说是代友人保管的,就报出友人的住处和姓名,我派人去查查看,若这些银钱来路光明,放在府中保管也并非不可,就怕其来路不正,最后坑害了太傅府。”
不疾不徐的说罢,林知微转头换上笑容,眨着明眸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您说呢?”
林太傅瞳孔微缩,有些惊异的望向女儿,仅仅一日未见,女儿怎就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但他来不及多想,还有麻烦事等着他处理呢。
于是便开口道:“微微说得没错,赵管事就说出你那友人的住处、姓名,府中派人去查探一番,更稳妥些。”
“这……我那友人爱四处游历,居无定所,一时怕也难以寻到。”赵管事强作镇定地回道,连头都不敢抬起。
林太傅此时已瞧出赵明在扯谎,只是念在赵明曾忠心护过他的份上,没有拆穿,唯有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赵管事,看在曾经情谊的份上,给你两条路,要么说出你那位友人的住处和姓名,要么带着这些财物同你家人离开太傅府。”
赵明一听,瞬间瞪大眼睛望向林太傅,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太傅竟然会让他带着这些财物离开,他不会是听错了吧!
“父亲,这些财物来路不明,不好好查查怎么行,万一是……”林知微焦急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让父亲抬手打断。
“微微,钱财乃身外之物,靠这些钱财买断一份情谊,值得了!”林太傅神情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些超脱世俗的淡然。
林知微霎时明白了,父亲不是没想到这些财物是怎么来的,而是想用这些财物做个了断。
可平白无故送给赵远舟一家这么多财物,她咽不下这口气!
垂下眸子思索片刻后,林知微眼神微亮,暂时压住了心头怒火。
“就依父亲所言,让赵管事自己选择吧!”说完这句话,她就淡漠地盯着跪在院中的赵明。
不出所料,赵明选择了出府,他面上的欢喜都差点抑制不住。
林知微吩咐季临放开他,又让护卫们将那些财物抬回了西小院,接着像什么都未发生般,心平气和的回了翠微居。
刚进到房内,锦秋率先压不住怒意,不甘心的咬着唇道:“小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财物离开?”
“先让他们带走吧!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来的。”叶知微坐在软凳上歇脚,心中盘算着自己想出的对策。
“小姐,您已经想出办法了是吗?”锦秋倒了杯茶水,递到林知微手中,双眼晶亮的望着她。
林知微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你去告诉季临,让他派人留意赵管事一家的动向,知道他们落脚在何处后,立刻回禀!”
“好,奴婢这就去。”锦秋欢欢喜喜的跑出房门。
不久后,两个丫鬟端着午膳走了进来,忙活一上午,林知还真有些饿了,填饱肚子后,就打着哈欠,上榻午歇了。
能将赵远舟一家蛀虫赶出府,让她稍稍安心了些许,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让赵远舟生不如死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申时末,鹿鸣书院散学的时辰,赵远舟眼看着同窗学子一个个被马车接走,太傅府的马车却还迟迟未到。
他明明叮嘱过车夫了,怎么会……赵远舟恼怒的咬着牙,狠狠踹了身边的廊柱两脚,气冲冲地快步走着回府。
原本他还想散学后,去买个簪子哄哄林知微的,既然她这般绝情,那他也不必再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出身高人一等吗?他靠自己一样能成为人上人!
身后,文国公府马车侧帘挑起,徐瑾之目色沉凝的瞧着赵远舟,
“知微竟连着两日都未来接他……”
徐瑾之眸光颤动,唇角缓缓溢出笑意,朗声吩咐车夫:“快些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