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佳节——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转眼已是上元佳节。
京城内外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非凡。连栖云居也挂上了几盏精巧的宫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烬昭的身体已好了许多,能在庭院中缓步行走。用过晚膳,谢孤鸿难得没有处理政务,命人在临水的暖阁里摆了一桌清淡的酒菜,只有他们两人。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落在盛放的红梅枝头。暖阁内,烛火明亮,炭盆温暖。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清酒。
没有宫人伺候,只有他们两人相对而坐。
谢孤鸿亲自执壶,为沈烬昭斟了一杯温酒:“太医说,少饮些温酒,活络气血,无妨。”他顿了顿,看着沈烬昭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的侧脸,“今日上元,只当……庆贺新生。”
沈烬昭看着杯中液体,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与谢孤鸿轻轻一碰。清冽微甜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菜,偶尔目光交汇,又平静地移开。
窗外是人间喧嚣的节日盛景,窗内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丶历经生死劫波後的静谧安宁。
酒至微醺,暖意融融。
谢孤鸿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清冽带着雪意的空气涌入,夹杂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锣鼓和欢笑声。
他望着夜空中不断升起的璀璨烟花,又低头看向院中那几株在雪中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
“还记得那年上元……在母後宫里,你带朕偷溜出宫看灯。”谢孤鸿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结果被巡城的金吾卫发现,你拉着朕在巷子里狂奔,朕跑不动了,是你把朕背起来跑的……”他转过身,看向沈烬昭,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时候朕就想,阿昭哥哥的背,真宽,真稳。”
沈烬昭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个趴在他背上丶吓得哇哇乱叫又兴奋不已的小皇子……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谢孤鸿走回榻边,在沈烬昭面前蹲下身。
他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沈烬昭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烛火和他自己的身影。所有的戏谑丶试探丶猜忌丶帝王的骄矜,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丶滚烫的情愫和小心翼翼的珍重。
“烬昭……”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极其轻柔地拂过沈烬昭左臂上那一道道狰狞凸起的疤痕,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还疼吗?”
微凉的指尖划过敏感的疤痕,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沈烬昭的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躲开。他看着谢孤鸿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丶歉疚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情意,心底那道冰封了太久丶筑得太高的堤坝,在酒意丶暖意和这无声的温柔注视下,轰然坍塌。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拒,而是用还能用力的右手,一把攥住了谢孤鸿抚摸他伤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谢孤鸿微微一颤。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谢孤鸿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攥着,仰望着他,眼中是毫不退缩的丶全然的交付与期待。
沈烬昭看着那双漂亮凤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里面燃烧的丶足以融化一切寒冰的火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馀。他缓缓低下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深藏已久的渴望,覆上了谢孤鸿微啓的唇。
“唔……”
一个带着药香丶酒气和彼此气息的吻。
不再是金銮殿上的试探,不再是御书房里惩罚性的掠夺。
而是历经生死丶跨越猜忌丶沉淀了所有未言之语後的,自然而然的靠近,灵魂深处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