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影溯流光
(一)朱砂劫
靖王府,暖阁内的药味经久不散,却比最初淡了许多。
十七身上的蛊毒在名医和王府不计代价搜罗的珍药压制下,暂时蛰伏,但那条时隐时现的金线,依旧盘踞在他颈侧,如同悬顶之剑。
谢云灼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盘膝调息的十七身上。
面具依旧覆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悠长,若非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颈侧刺目的金线,几乎看不出他不久前还在鬼门关徘徊。
“十七。”谢云灼懒洋洋地开口。
十七立刻收功,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主子。”
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
“过来。”谢云灼勾了勾手指,带着惯有的丶不容拒绝的慵懒命令。
十七依言起身,走到榻前,垂手侍立。
谢云灼忽然伸出手,用玉佩冰凉的边缘,极其轻佻地挑起了十七冰冷面具的下缘。十七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啧,紧张什麽?”谢云灼轻笑,桃花眼里闪烁着探究和一丝恶劣的兴味,“本王记得,你左耳下方,有颗小小的朱砂痣?”
玉佩边缘沿着下颌线缓缓上移,眼看就要触碰到面具边缘。
就在此刻
十七颈侧的金线猛地一阵剧烈蠕动,仿佛被这狎昵的动作刺激。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十七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不受控制地冲上脑海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擡手,不是去按住面具,而是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谢云灼。
事发突然!谢云灼瞳孔骤缩,他虽武功不弱,但十七此刻爆发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平时。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并非谢云灼受伤。
而是十七那只抓向谢云灼咽喉的手,在最後一刻,被他自己的左手死死扣住手腕。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自己的手臂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涌出。
他竟硬生生用自残的方式,遏制住了被蛊毒操控的杀意
“主子……快……走……”十七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因剧烈的对抗和蛊毒的折磨而剧烈痉挛,汗水瞬间浸透衣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痛苦的血丝和挣扎,如同濒死的困兽。
谢云灼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惊骇和一种尖锐的心痛。他看着十七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那剧烈挣扎丶痛苦不堪的模样,再想起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危险,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後怕瞬间攫住了他。
他非但没有後退,反而猛地扑上前,不顾十七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十七!冷静看着我,是本王。”谢云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切,双臂如同铁箍,试图压制他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