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盛衍又好气又好笑:“想好了?”
“嗯,长痛不如短痛。”
她倒是爽快。
补牙比根管容易,先把牙齿腐坏的部分用钻头剔除,再填上补牙材料就好了。
乔晗不敢睁眼看补牙过程,这和拔智齿不一样,拔智齿好歹有麻醉,什么痛感都没有,补牙却要忍受电钻在她的牙齿上开凿。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响,牙齿又酸又涩,简直人间酷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衍补好一颗,继续填补下一颗,她这才相信补牙不疼,于是睁开眼睛,却冷不防撞进一双藏匿了浩瀚星河的眼眸。
牙医通常以躬身的姿势工作,此时盛衍近乎与她的脸近在咫尺,虽然戴着口罩,他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口腔。她莫名觉得难为情,明知他是医生,还是有一种身体隐秘的部位被窥探的不自在感。
她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口,有那么一刹,她觉得自己呼吸紊乱,心跳加速。
盛衍正一点一点剔除着腐肉,动作精确又仔细,目光专注而认真。
乔晗耳边的嗡鸣声逐渐淡去,成为了衬托他工作投入的背景音。
不得不说他拥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好像有万千星辉散落,她像遨游外太空的旅人,不知不觉,沉溺其中,连对未知苦痛的害怕都忘了。
乔晗觉得自己不对劲,感知到心跳与以往不同的频率,她为自己的反常寻找理由开脱。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词:吊桥效应。
当一个人心惊胆战走在吊桥上时,他会因为害怕心跳加速。
这时如果在吊桥上遇到另一个人,很容易把在这种情境下的心动归结为对那个人的喜欢。
这就是为什么恋爱中的男女一起坐过山车、看恐怖片更容易加深彼此的感情,因为刺激项目和危险情景能让两个人迅速产生依赖和信任。
同样,在医生和患者之间也存在着一座吊桥。
面对病痛,患者无条件相信为自己诊治的医生,继而错把对病情的紧张与恐惧当作心动。
乔晗觉得她现在就是走在吊桥上的人。
所幸当治疗结束,这座吊桥就不复存在。
一个小时后,她重新踏在平稳的土地上,不再为摇摇欲坠和无法预料的痛感惶惶不安。
盛衍的技术确实不错,无论是补牙还是根管治疗,她都没感觉到明显疼痛。只不过根管比补牙要麻烦些,需要复诊三到四次,盛衍帮那颗牙初步处理了腐坏部分,填入慢杀神经药物,给她约了一个星期后的复诊,叮嘱她回去以后如果牙疼可以吃一粒止痛片。
乔晗从牙椅上坐起来,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张嘴酸涩的腮帮子:“多少钱?”
盛衍把缴费单据递给她:“平时记得好好刷牙,用巴氏刷牙法,知道吗?”
看她一脸茫然,又问:“知道巴氏刷牙法吗?”
当然知道,只是嫌麻烦,乔晗从来没照做过。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她接过单据,扫了眼上面的价格,不敢抬头看他:“知道。”
盛衍一眼勘透她的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