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晗靠在他怀里,隔着穿在外套里面的薄衫,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热度,她像躺进一泓温泉,身体无端变得松弛下来,仿佛竞技赛场终于吹起哨声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她摇了摇头,眸光追随流星消失的路径,忽然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不用了,已经实现了。”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关于父亲的事。
想起升学宴前一天,她纠结穿哪件衣服,父亲笑眯眯说她臭美;
想起每年放暑假,父亲都要抽出时间陪她和妈妈旅游,有时候是海边城市,有时候是草原,最远去过漠河,可惜不是冬季,没有雪;
想起初中时她第一次收到隔壁班男生写给她的情书,男生跟在她身后,偷偷跟到她家门口,像要打劫似的把她拦在半路上,这一幕好巧不巧被下班回来的父亲看见,她百口莫辩,谁知回家后父亲竟然没多问,只是睡觉前给她送来一杯热牛奶,让她早点休息;
更远一些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小时候每逢过年,小辈们被拎出来表演节目,别的弟弟妹妹都背九九乘法表,要么就是二十四字母表,只有她,别具一格,背化学元素周期表……
至今还能想起那时的热闹景象。
她最喜欢过年了,团团圆圆,家人都在,学校放假,她有大把时间读课外书,长辈们还会给压岁钱,城区不让放烟花爆竹,父亲就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郊区,看一簇一簇烟花升上夜空,在夜幕下绽放,她被妈妈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南瓜在旁边拍手叫好……
想着想着眼角有些湿润,她迅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睁眼发现盛衍在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视线相对的瞬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牵起她的手,示意她抬头。
流星疾速飞过,掠过苍穹,短暂的眩目只持续一刻钟,很快夜空又变成浓重寂静的夜幕。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声音像被太阳晒过似的,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她是被动迎接风暴的渔民,只能眼睁睁看着狂风卷浪。
(1)
两个月后,傅君澜等人被正式逮捕。
超市货架上君澜的产品全部下架,君澜集团股价大跌。
新闻在热搜上短暂地挂了一晚,第二天就被娱乐圈顶流公开已婚生子的消息淹没。大家的新鲜劲已经过了,知道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好奇心和讨论欲开始逐渐下降。
君澜集团丑闻刚爆出来,每个人都瞳孔地震,在热搜上见多了,也就兴致缺缺,不足为奇了。
在花糖素公之于众之后,乔晗以乔隆升女儿的身份,用父亲的账号公开了他在趣理上留下的状态,这些截图被人搬到了微博,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她无暇理会,对她来说,花糖素是父亲的发明,可惜它被傅君澜无底线滥用,产生的罪孽犹如病毒泛滥,她想做些什么,将它应用到正确的领域。
期末考结束,暑假来临,午后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蝉鸣不知劳累地为夏日制造音效。乔晗脸上的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从医院回来她抱着一摞书去图书馆还书处,刚出来,接到盛衍的电话,原本两个人说好晚上一起去簋街吃小龙虾,盛衍临时接到朋友电话。
他抱歉向乔晗解释:“是很好的朋友,以前在德国留学我租住的房子就是他家,他难得回北城,就待一天,明早就走,机会难得,几个朋友想聚一聚……”
“所以就放我鸽子喽?”乔晗打断他。
盛衍听她语气不算太好,立刻乖觉改口:“你如果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她忍俊不禁:“你去吧,刚才文雅约我看房子,我还说没时间,现在正好。”
暑期文雅报了一个设计班,她不是设计科班出身,毕业后不打算从事与化学相关的工作,想趁还在读书的这两年自学补课,学校宿舍假期不让住人,她暂时住在北城亲戚家,但叨扰两个月实在不方便,乔晗陪她一起去找中介看房。
北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随随便便一个老破小次卧动辄也敢要三四千,文雅预算有限,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偏远的位置,可惜还是有诸多问题,整个晚上看了七八套,毫无进展。
两人在地铁口分别已是晚上十点,乔晗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盛衍的电话,接听后,耳畔却传来陌生的声音:“喂?是嫂子吗?”
乔晗愣住:“你是……”
“哦,我是他朋友,盛衍喝多了,你方便来接一下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盛衍一向自律,说滴酒不沾可能夸张,但无论参加什么饭局都懂得适可而止。
喝多?乔晗从未见过他喝多。
她觉得不可思议,打车过去,是一家东北餐馆,她给盛衍打电话,仍是他朋友接的,听说她到了,马上下来接她,是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下楼梯时全程低头,乔晗看他就像看一个巨人。
他说自己刚从国外回来,几个哥们儿好久没见了,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其中盛衍酒量最差,到最后彻底倒桌不起了。
乔晗接到盛衍,用车钥匙对着停车场按了半天,终于找到停放在角落里的车,她在盛衍朋友的帮助下把人扶上副驾,与他告别后,开车驶上主路。
这里离盛衍租住的小区不远,十五分钟后,她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副驾驶的男人全程闭眼,气息均匀,睡得仿佛死狗,她有些伤脑筋,该怎么把他弄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