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和洲恭候多时,仿佛知道他来做什么,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给他,看他胸口微微起伏,笑问:“这么风风火火赶回来,想问什么就问吧。”
盛衍抽出书桌对面的座椅,在父亲面前什么形象也没有,抬手将面前茶盏饮尽,一双沉静的眸盯住面前的老狐狸:“爸,别人就算了,但咱俩是父子,我是你亲生的,有些事,你是不是不应该瞒着我?”
盛和洲笑得如同弥勒佛,幽幽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事?”
盛衍倒抽一口气,耐着性子提醒他关键词:“实验室。”
“哦,你说这个。”盛和洲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盛衍有些惊讶:“那你怎么……”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盛和洲把面前电脑屏幕转向他,之后滑动鼠标,打开一个视频,短短三分钟画面,盛衍看愣住,视频还没结束,他瞪大眼睛看向父亲,“你一直都知道?”
盛和洲洋洋得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扮猪吃老虎,狡猾的猎人嘛,往往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我能混到今天你真以为我是老好人一个啊,那是没到时候,现在不是机会送上门了么,正是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盛衍顿时眼神复杂:“你不会在利用我和乔晗吧?”
“嗐,这怎么能叫利用呢。”盛和洲不同意他这个说辞,“你也知道傅君澜那个人什么德行,是他不肯放过我,隔三差五搞些小动作,那我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留情面吧,我也是有底线的,乔晗想搞清楚她爸爸的死因,你一门心思想帮她,我是你老爸,我当然护着你们了,当然,如果能借这个契机搞垮傅君澜就更好了。”盛和洲说完笑得如沐春风,俨然已有清除路障的快意。
盛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老狐狸”,又看了眼电脑屏幕:“这视频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出去?”
盛和洲沉吟半晌,伸手拿过桌角摆放的立式日历:“我来看看黄历。”
盛衍一脸无语。
“不错,不错。”盛和洲把日历拿给他看,“你看十七号这天,宜捕捉、畋猎、结网、取渔。”
“……爸,你也太草率了吧。”
盛和洲置若罔闻,笑眯眯看着他:“既然围猎,就由你来打头阵吧,怎么样?”
“我?”
盛和洲从电脑端口拔下u盘:“视频都在里面,怎么收网你和秦柏扬商量去吧,后面的事我就不管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
*
十七号,一个平平无奇的礼拜六。
乔晗脸上的伤只剩下淡淡一条划痕,实验室爆炸的事她没跟其他人说过,文雅问起她的伤,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中午吃过饭,她对着镜子细细涂药膏,然后拿出洗衣盆,和文雅一起洗衣服。最近气温逐渐回暖,春天稍纵即逝,薄外套和短袖都可以拿出来穿了。
文雅兼职做设计师做上瘾,想当初她学理科就是老师联合家长强势帮她做决定,其实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有了设计图书封面的经验,相熟的编辑经常跟她约稿,她吐槽公司那位奇葩市场总监的频率也大大提高。
“他竟然说我设计的方案过时至少三十年,我他妈反手就想给他一个托马斯螺旋踢,他审美好?他审美至少落后五十年。”
“还有啊,我听编辑说,市场总监和总编经常意见不统一,惨的就是我们这种底层设计小女工,改来改去,最后跟我说,还是用最开始的版本吧,艹!”
乔晗在旁边听着忍俊不禁,停下动作,揶揄她:“我怎么听着,你和这位市场总监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呢?长得帅吗?”
文雅想了想:“听编辑说好像人挺帅,除了嘴毒没有别的毛病,不过相爱相杀就算了,据说他是零。”
乔晗愣住,随即耸了耸肩:“那可惜了。”
还想继续八卦,宿舍里传出手机来电铃,是她的电话。她拿起毛巾把手擦干净,跑进宿舍,爬上床铺,从枕头底下把电话摸出来。
“喂?”
“在宿舍?”
“对啊。”
“下楼。”
“干嘛?”
“我在你东门门口。”
“哦嚯?”乔晗故意语气夸张,“突如其来,给我惊喜?”
盛衍笑:“最近是天琴座流星活跃期,想不想去看?给你十分钟,带上洗漱用品,把手机充满电。”
他笃定她会来,没给她答复的时间,电话就挂断了。
乔晗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流星,衣服洗到一半,她匆忙捞出来拧开。
文雅在身后大喊:“重色轻友!你就这么抛弃我啊?”
乔晗收拾好双肩包,在洗手间门口探头:“回来给你带蛋糕。”
文雅撇撇嘴:“两个!”
乔晗很大方:“没问题。”
文雅变脸如翻书:“玩得愉快。”
这时节,暖风熏得游人醉,有低年级学妹已经不畏春寒换上了裙子,宿舍一楼有一面大镜子,几个女孩子正站在镜子前自拍,乔晗一阵风似的从她们身旁经过,还不忘回头瞥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衣着打扮。
盛衍每次来都把车停在同样的位置,乔晗远远看到他的车,她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盛衍正一只手握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被她吓了一跳,不过须臾,又很快恢复如常,口吻随意道:“还挺快。”
乔晗把包随手放到后排,系上安全带,对看流星这事兴致勃勃,“去哪看流星?”
“密云有个天文台。”她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淡淡的伤痕,盛衍皱眉,“药膏怎么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