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渡川无声地移动到门后,手轻轻按在门栓上,白衍舟则站在门侧的视觉死角。
敲门声持续着,不急不躁。
萧渡川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旅社的老板娘。她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
“看……看两位晚上没用餐,想着可能饿了……”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游移,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
白衍舟目光扫过那两碗粥,语气平淡:“有劳费心,放在桌上即可。”
老板娘如蒙大赦,慌忙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萧渡川关上门并反锁,走到矮柜前,用手指蘸取一点粥液,凑近鼻尖闻了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加了料,剂量不轻的迷药。”
白衍舟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变黑,但他能感觉到粥里蕴含的那股异常的昏沉之气。
“不是寻常毒物,是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的东西。”
“她是在警告我们,少管闲事?”萧渡川皱眉。
白衍舟摇了摇头,将粥倒进卫生间的下水道,打开水龙头冲净:“或许,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保护。她不想我们晚上出去,遇到那些‘东西’。”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半夜两点来送东西,就足够让人起疑。
而且,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没睡着。
难道说,监控?
后半夜再无异动。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旅社。
清晨的黑水镇依旧冷清,偶有早起的镇民看到他们,也像躲避瘟疫般匆匆绕行,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排斥。
按照信上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镇子东头的“老顾殡葬服务”。
店面十分老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褪色,银色的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各种纸扎的人偶、花圈和元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醒冷静,与镇上其他人麻木的眼神截然不同。
“顾十三?”白衍舟开口。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身形挺拔气质冷硬的萧渡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外地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人托我们来看看地脉。”白衍舟直接说明来意。
顾十三拿着纸花的手顿住了,他缓缓将东西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没有什么地脉问题,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这里有什么问题?”萧渡川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十三警惕地看了眼门外,然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镇上的人在消失,但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说清楚。”
“他们会在夜里自己走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回来,但……回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顾十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换掉了。”
“被什么换掉?去了哪里?”白衍舟追问。
顾十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没人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圆之夜,后山那个废弃的旧矿洞里,会传出女人的歌声。”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个老旧钟表:“你们不该来这里,趁天还亮着,快走吧。”
“矿洞在哪个方向?”白衍舟不为所动。
顾十三沉默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大致方位,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急促地补充道:“别相信镇上任何人,包括我在内。”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些纸扎,不再看他们一眼。
离开那家弥漫着香烛气的殡葬店,两人回到了暂时落脚的旅社。
老板娘不在前台,整个旅社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白衍舟问道,一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材和符箓。
萧渡川站在窗边,锐利的目光扫过外面依旧冷清的街道:“他说了部分实话,但肯定有所保留。那个矿洞,他提到时眼神有变化。”
“今晚去矿洞看看。”白衍舟做出决定。
萧渡川转过身,眉头微蹙:“太危险了,情况不明。”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弄清楚。”白衍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既然接了这件事,总不能空手而归。”他看向萧渡川,“你怕了?”
萧渡川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深邃:“您知道我不怕。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想您涉险。”
白衍舟整理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将几样特殊的药材单独包好。
中午时分,原本死寂的镇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他们从窗户看到,镇民们如同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那里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看起来像是镇里长老的人站在台上,神情肃穆。
台子中央摆放着猪头、鸡鸭等牲畜祭品。
“他们在举行祭祀。”萧渡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只见镇民们齐刷刷地跪拜在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统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