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打开的门,像是切出了两个画面。
一方是懒散躺在床上的白小年,眯笑的眼,吊儿郎当的样子,头上缠着绷带,面色却是妆容扮出来的病白。
另一方,一闪而过的,某个办公室,堆积高高文件后,属于徐志国的冷面煞气的脸。
“李处长,我好好一人,你干什么让我装受重伤呢,这种表演我都没试过,你怕得把王处长叫来教教我。”看着进来的人,白小年朗声道,像是打趣一样的语气。
“怕不像的话也可以变成真的,或者,白秘书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我叫人帮你?”瞥了一眼白小年,李宁玉关上门,面上冷色丝毫未变。
“好吧好吧!李处长怎的还是开不起玩笑呢?我还以为拿到那张照片你会开心些。”无趣的撇了撇嘴,白小年碎碎念着。
没有说话,李宁玉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印染着黑眸变浅,继而轻抿的唇泛白,似乎冷意稍淡了些,才呢喃出声,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开心么?也许只是镜中水月呢?”
而这般拉开窗帘的景象,阳台窗前,妙俏佳人,被映现在远处林间二楼阳台的望远镜片里。
可此时那平时总会坐在望远镜前的人,这一时刻却恰好不在。
楼下,轰鸣的汽车声,下车的人蓝色的眸子泛着一点急色,手中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几乎是以跑的直奔二楼,然后将那些文件放在一方书桌前。
“这吴志国是不是故意的,让他好好筛过再拿来的,怎么还是有这么多?”
书桌前的人,俏脸冷凝,同样有些淡色的唇紧抿,蹙眉,狠狠的语气,直错着后牙。
“我不知道啊!就这还没完呢,他说起码还得去一趟。”看着一脸愤怒的顾晓梦,庄生也很无辜,但也只能缩了缩头,摊手,下楼,然后开车再次驶远。
而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电文,还没开始破译,顾晓梦已经有些头脑发昏了,甚至连胸口未好透的伤都隐隐的疼。
“晓梦,再由我筛一遍吧!虽然破译方面我不如你,但也并不算差,否则这些密电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看着顾晓梦略有些发白的脸色,望春摇摇头无奈道。
这才刚刚有起色的伤,她可不想这一下又前功尽弃,可倔强如顾晓梦,她又劝不得,自然只能亲自上场帮忙。
“好吧!那拜托你了望春姐。”抬头,顾晓梦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逞能的时候,她也必须接受。
随即一方书桌分成两半,前者轮椅,后者皮椅,空间只剩下铅笔划纸的声音,加上时不时的纸张翻动。
而远方盛阳散发的光芒,也在悄然间变化,林间回响的汽车轰鸣声,还有一点点变薄的文件。
可若有人再去看一眼望远镜,就会发现,在那小小镜中所见的楼里,某个房间,一身洁白衬衣的削瘦身影,亦是同样拿着铅笔,于一方书桌上书写中。
那般就好似命中注定的,在没有人知道的时间里,穆然红尘恍惚中的心有灵犀,隐约趋向于同步的频率。
被冥冥指引的两个人,在只有清风朗日见证的空间里,进行着无人知的,第四次的比拼。
电讯科输送的文件已经完毕,行动队第二队的办公室,所有的桌子几乎快要堆满,而最前方,一脸煞气烦躁的吴志国,还在不断的将那些杂乱的电文分门别类筛选,继而装好,再偷摸叫人送到剿总司令部之外。
隐秘的胡同,黑色轿车,悄然伫立在某个街道中。
陆续的三拨人,从不同的方向而来,送到庄生手里的,却是同样的档案袋。
继而又一次的上车,启动,径直出城,然后突兀的速度提快,直到山间楼前停下,又一次的将手中的袋子放在那方书桌上。
“最后三袋,完了。”长呼出一口气,庄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脸庆幸的,似乎在对自己的速度感到极为的满意。
而书桌前的两人,却是根本没有理他的,同样凝重的表情,头都没抬,都是只嗯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
另一边的裘庄,亦是源源不断从地下审讯室送出的文件,在不知觉间占满了李宁玉的书桌。
那般悄然无声的泠秀,静冷而内敛的气息,亦不曾抬眸。
时间在不知觉的缓缓流逝,本是初升的夕阳,在经过炽热的研磨后,变成一抹灿烂的晚霞。
直到幽静深处,终究淹没了最后一缕光辉,天际夕阳陨落,月华初上,照耀暗下的人间。
银色的华光,掺杂在橘色暖灯下的两方书桌,同时紧蹙的眉执笔的手。
净月柔蓝的静谧时刻,落笔的声音就这般而来,清澈的响声,那是突如袭来的,在完成了某项极为重要的工作之后,蕴意成功的响声。
但只有那山间徐来的清风才知道,那样的响声,实际并不只是蕴意三人的成功。
还有一人又一次的落败!
而看着终于破译完毕的电文,李宁玉也抬起了头,唇色愈淡,连带着整张脸都好像染上一点不正常的病白,继而沉沉眸中忽现诧异,这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愈发有一点呼吸不顺畅,李宁玉控制着,轻呼出的莲息,眸底已经深含疲惫,却在那忽然间,就舒展了眉眼,甚至于在寂静中,骤然绽放出嫣然浅笑。
同一时间,也破译完毕的顾晓梦,却在强忍着胸口隐隐的痛意,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得不被望春按着又检查伤势。
可那浅色眸眼却像是有些出神,下意识的也看向窗外。
有那一刹那,她心头就是生出了那么一个念头,莫名觉得,这一刻,是不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做着同样的事,破译,落笔,放松,然后忍不住的感到愉悦,甚至于无法控制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