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眨了眨眼,一时未动,宁国公身旁的池拂浪当即就在旁煽风点火:“看来阿潆不想要父亲的五色绳呢。”
池夫人接上话:“那可惜了,昨夜池桢可是编了一夜的绳子呢,”她打趣道,“说起来,阿潆应当是像池桢,所以才手笨,可惜啊可惜,怎么没随了我的心灵手巧。”
他们在说话间池潆就已经反应过来伸出了手,宁国公将他手上那根长命缕绕在了她的手上,打了个结。
宁国公说道:“辟邪祛灾,从此以后阿潆无灾无难。”此后,她会永远安康幸福,再不会发生十三年前的事情。
池潆浅浅地笑了,应道:“好。”
无灾无难,她也希望今后顺遂,不求跌宕起伏,只求平安无虞。
她正打算收回手,池拂浪又凑了上来,说道:“我也有。”说罢手疾眼快地拿出根绳子系在她手上。
池夫人见此也乐了:“这说的像谁没有似的。”
她特意拉过池潆空荡的左手腕,将长命缕系在上面,瞬息之间,池潆两只手便被缠满了长命缕。
她还来不及去欣赏,这时,身旁的桐秋也上前,踌躇道:“我也有长命缕想赠予姑娘,愿姑娘今后平安,不知姑娘……”
池潆一脸淡定地伸出了手。
待她系完,池潆一看,左手右手各两根正好对称,五颜六色的色彩,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姑娘……”又一个侍女怯生生开口。
池潆无奈伸出手。
大抵是开了这个头,身旁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姑娘”“姑娘”地叫她,她不好意思拒绝,最后手腕系不下了,系在了小臂和臂弯、还有腰间香囊上。
池潆被层层围住,她朝一旁看热闹的三人投去目光,三个人都在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丝毫没有阻止的想法。
以至于最后,她浑身上下缠满了五色绳。
池潆缓慢地抬起沉甸甸的两手,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一棵圣诞树,花花绿绿的,上面全是装饰物,走一步就会掉一个小礼物下来
她开始认真思考从手上薅一个长命缕送给晏元珩的可能性。
池潆还在愣神的时候,额头陡然一凉,随即闻到一股酒味,混合药材的刺鼻气味。她抬眼一看,只见池拂浪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像罐子的东西。
“别摸——才画上的,”见她一脸不解,池拂浪问,“你从前在宣州的时候莫非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面色都微妙变了,这以雄黄涂额的习俗还是池拂浪特意从宣州打听来的,上京人过端阳不涂雄黄,反而是江南一带热衷于此。
若她不知晓,岂不是说明这些年她根本没有好好过节,那她的养父母得多苛待她?
池潆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转变,她老实道:“没有。”
宁国公给她细致解释一番,池潆垂着脑袋认真听,她是真不知道这些习俗,好在池拂浪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池夫人更加心疼自己的小女儿了,她拉过她的手,轻柔地环抱住她:“没关系,以后我们一家一起过,不止是端阳。”
池潆埋在她的胸前,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的心里不由地涌起羡慕,羡慕这个世界的池潆,能够拥有这样真诚而炽烈的爱意。
她动了一下,浑身上下系满的长命缕也随之而晃。远远看去,好似池夫人抱了一簇鲜艳多彩的花一样。
她低声回答:“好。”
从前节日于她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那天除了比平常多吃一口粽子外没有别的了,但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却隐约触碰到了除了粽子以外别的东西。
碧玉湖上人声鼎沸,内外层层围满了人,湖上竞渡热闹非凡,前来观景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
不远处的临湖阁楼上,亦是坐满了人,这里能将下方景象一览无余,是观赏的好去处,入座之人非富即贵。
徐猗支颐靠在栏杆上,包厢中安静,湖上清风将她袖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倚靠在那,一派娴静美好的样子。
须臾后,这份宁静被打破,桌上的茶水晃荡,有人推门而入。
“徐姑娘,看来她婉拒了你的邀约。”
徐猗回头,说道:“我记得我通知过二殿下,她早就回信拒了。”
二皇子温柔笑道:“我这不是见徐姑娘又来了,所以猜想池姑娘又答应了你。”
湖上竞渡此刻正值高潮,众人激动不已,声浪一声盖过一声,而此处阁楼却很清静,仿若与世隔绝。
徐猗不解:“二殿下就这么想见池潆么?听闻近来娘娘在替你相看皇子妃,莫不是这就定下了?”
“徐姑娘消息灵通。”二皇子站在栏杆前,凭栏远眺,“不过我暂无选妃的想法,都是母后太着急了,而且,池姑娘年纪尚小。”
他道:“倒是徐姑娘,下月就要成亲了,到时我定为徐姑娘备上新婚贺礼。”
徐猗不屑地轻呵一声,对于池拂浪她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她还是好心提醒道:“宁国公一家对这失而复得的女儿宝贝得很,殿下若是因觊觎国公府的权力所以想要娶池潆,那得费点力气才能让他们自愿将池潆嫁过来。”
二皇子自栏杆处回首,惊诧地看了一眼徐猗:“徐姑娘怎么会这么说……”
他微笑道:“我自然是心悦佳人,所以才会诚心求娶。”
徐猗在心里白他一眼,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几次三番让她将池潆约出来,创造一出刻意的偶遇。她可不信生于帝王家会有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