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握着伞柄,兜帽下的头轻轻点了点,她踩上未来得及清扫的、松软的新雪,徐徐往前去,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昨夜的雪当是下得很大,一连几日的积云化作飘雪纷纷而落,天地一片白茫茫,积雪也堆了很厚一层,难怪方才马车行驶了如此久。
其实池潆并不喜欢下雪,大约是因为童年的遭遇,下雪对她而言意味着分离。
昨夜晏元珩问她想不想离开,她给的偏向肯定的答案,是因为池家的家人在担心她,她不想让他们失落。
可那份答案她自己也不确定,所以又加上了推测的词语。
不远处,晏元珩倏然开口:“阿潆。”
池潆立刻回头,因为转身太急,旋起的雪粒沾在裙摆上,有冷风从袖摆里钻了进来。
晏元珩说道:“你若是现在后悔了,可以现在过来,我们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后悔也行,你找人给我传个信,我来接你。再过两天我也可以接受,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侧头不去看池潆,心烦气躁地踢起一团雪,变了语气:“你快走,我现在后悔了。”
池潆嘴角不自觉微微翘了起来,她稍稍抬高了撑起的伞,隔着漫天飞雪,她看向晏元珩。
她其实不喜欢将自己的内心掩埋于底,但每一次她都欲言又止,性格原因使然,她总是在权衡许多,瞻前顾后,最后选择缄默不言。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
伞面向上抬起,凌冽的寒风顿时侵入双眼,冰凉的细雪落在池潆的脸颊上,朔风吹过,让她眼睛也变得红润。
池潆张口道:“阿洄,我……”
“阿潆!”
听到守卫消息的池拂浪踏着凌乱而急促的步子而来,他跨过门槛,看到下方马车旁的少年,狠狠地瞪了这不要脸的登徒子一眼。
池潆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伞面下移,遮蔽了那双潋滟如水的双眼。
池拂浪三两步下台阶,紧张地问池潆道:“阿潆,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池潆又望了晏元珩一眼:“没有。”
阿兄再三确认了她没有说谎,又打量她的脸色,没见到任何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他道:“外面风大,你快进去。”
池潆依言上了台阶,身后的池拂浪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晏元珩,今日也就罢了,谅你迷途知返将阿潆送回来,我就饶你一命。”
晏元珩不屑地轻嗤,阴阳怪气道:“那我该感谢池公子的宽宏大量,竟然饶了我的小命。”
池拂浪不欲与他争辩,对妹妹道:“我们走。”
池潆裹紧身上的披风,不舍地再度回头望去,方才未尽的话语又落回腹中,有些酸胀。
她穿过一道门,再度回头望晏元珩,他独自一人靠在马车旁,垂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