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安便把心放回肚子里。
会议开始时间很快到了。底下窃窃私语,长桌正上方,陈则伟翻着股东名册:“各位稍安勿躁,还有三位股东没来……”
“到齐了。”周泊年开口打断。
陈则伟抬头,不解道:“小周总,你说什么?”
“我说,”周泊年不疾不徐,贴心重复,“到齐了。”
陈则伟:“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字面意思,很难理解么?”周泊年说,“目前的全部股东都在这里了。”
陈则伟敏锐捕捉到他的用词:“目前的?”
周泊年:“是啊。”
陈则伟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你做了什么?”
“正常的交易,”周泊年假笑了一下,“五月份,这三位股东找到我,说不看好康裕的前景,想趁早转让自己手里的股权,我刚好有点闲钱,就同意了。”
“这不对吧?”陈家骏插嘴道,“你们瞒着其他股东私下交易?有效力吗?”
周泊年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中摸出了一叠文件,手指一推,文件不偏不倚滑到陈家骏面前。陈家骏自然也看清了上面的标题: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
他快速翻页,每一张上头,都有一个股东的签名,包括他自己的,和他爸的。
“据我所知,”周泊年出声,“这三位股东也联系过各位,只不过大家都不感兴趣,放弃了购买,才让我捡了这个漏。”
确认了好几遍不是造假,陈家骏才想起来,上月,他确实给过别人这个玩意儿。
这半年来,康裕市值暴跌,好几名股东都表达过想退股的意愿,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他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就按流程走了,还劝对方和康裕一起共渡难关。
要早知道背后是周泊年在搞鬼,他借钱贷款也要把这些股份买下来。
现在好了,周泊年本来就持有康裕三分之一的股权,靠着这手暗度陈仓,再吃下另外三个股东,一套运作下来,康裕的实际控股人直接换人了。
上首的陈则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铁青,捏着股东名册的手不住发抖。
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在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被一个外人架空。这个周泊年,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手腕。
周泊年气定神闲:“今天上午,我已经和几位股东去办理过股权变更,做好工商登记了,可能你手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更新吧。”
“周泊年,”陈则伟从牙缝中吐字,“你太不光明磊落了。”
“一切材料合法合规,”周泊年反问,“不知道陈总觉得哪个程序有问题?”
陈则伟的确找不出漏洞,只能怒骂:“周泊年,你太下作了!”
周泊年平静地接受他的控诉:“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按议程依次进行吧,陈总。”
不管怎么样,在周泊年这个最大股东没有下令改组董事会之前,陈则伟还是康裕名义上的董事长。
他憋着火气主持完股东会,还没说“散会”,周泊年就按了下自己前头的话筒开关:“我能说两句吗?”
陈则伟瞪他:“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说说成为康裕股东这一个月来,我的一些看法,”周泊年等了几秒,“最近几年,康裕集团效益低迷,利润持续下滑,甚至到了要申请破产的地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本届董事会的不当决策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陈则伟、陈家骏身为董事会的一、二把手,只恨不能当场暗杀周泊年。
周泊年顶住他们的杀意,继续道:“我看了上半年的财报数据,要在短时间内扭转局面、挽回颓势,很难。但是作为大股东,我有责任给各位股东、各位员工一个交代。”
“为了让康裕迈入良性发展的轨道,我会将我所持有的52的股权全部作为信托财产,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股权信托。届时,信托机构也会重组董事会,安排人员负责具体事务。”
“我相信,新一届董事会能够带领康裕走出低谷,也希望在座的大家能够重拾信心,谢谢,我就讲这么多。”
话落,是短暂的空白。
陈祈安环视一周,带头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在他的带动之下,会议室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对于这些股东、员工而言,谁管事不重要,能赚到钱最重要。
如果陈家这两父子干不了,那就让其他有能力的人来干,又不是封建社会,没有非得效忠陈家人的说法。
掌声中,陈则伟被气得拂袖而去,陈家骏也摔了资料,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周泊年的话筒没关:“另外还有一件事,董事会重组后,我会提议对上一届董事会展开审计,如果前任董事存在违规违法问题,公司会追究责任、移交司法,绝不会让大家利益受损。”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信托
大戏落幕,就算陈祈安没能完全看懂其中关窍,他也知道,现在康裕是周泊年的了。
陈则伟、陈家骏不仅要靠边站,还有可能因为审计,受到调查,背上债务,面临追责。
当观众观演是很酣畅淋漓,但周泊年要搞定那些人那些事,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你上个月来g市,是在准备这件事吗?”陈祈安问。
戏演完了,周泊年也不再瞒着:“嗯。”
“你干嘛费这么大劲啊,”陈祈安说,“你要康裕干什么?”
论营收能力,康裕根本不值得周泊年这么辛苦筹谋,难不成只是为了帮他恶心陈家那两父子,替他出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