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歆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肇事者母亲哭着离开,何歆心里也并不太好受。他以为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法院判决,直到一周后,他再次在寝室楼下看到了那位憔悴的母亲。
女人不停地道歉,又说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意外谁都不想的,求何歆原谅这一回。
两个月里,女人反反复复来了好多趟,每一次,头发都比之前白了几根。
盯着女人的发顶,何歆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母亲。
最终,他松口了。
签下谅解书,何歆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是很想立刻回寝室。学校里能让他一个人安静发呆的地方不多,何歆只好在湖边从白天坐到黑夜。
他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保持着一种灵魂漂浮的状态,直到被人发现。
“学长?”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何歆?”
在这个学校,会同时喊他学长和何歆的只有一个人。
何歆没有抬头。
“怎么了吗?”许廷之说,“最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你给我发消息了?”何歆闷闷地说。
“是啊,你上次借我笔记,我想谢谢你来着,”许廷之笑道,“没想到一年前的笔记你还留着。”
何歆“哦”了一声:“我说过你不用谢我的。”
许廷之这才发觉他声音很奇怪,正色道:“你是不是哭了?”
何歆摇头:“没有。”
“我看看。”
何歆当然不会给他看。
许廷之有些难过:“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你信不过我吗?”
“不是的。”何歆否认。
“算了,没关系,”许廷之不想逼他,“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何歆静默许久:“可以吗?”
许廷之盯着他的后脑勺:“嗯。”
两个人静静感受着湖边的凉风,不动也不说话。
就在许廷之以为他们要用这个姿势坐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何歆蓦地出声:“我爷爷走了。”
何歆一直把自己锁在人造的黑暗当中,自然观察不到许廷之那一瞬间闪过的惊愕表情。
许廷之很快调整好,轻声道:“节哀。”
何歆又说:“我爷爷其实不是我爷爷。”
这回,许廷之的惊愕表情停留得久了一些。
“你不知道吧,”何歆终于肯仰起脸,“我是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