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初雪现在心情有些坏了,不是因为被人打,这种小伤她太习以为常了。
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拖着醉熏熏的身子,带着不同的男人踏进家门。那些男人的长像,初雪已经不记得了,但唯一不能忘记的,是他们带给自己和妹妹的痛苦。
“妈妈,求求你,让他不要打我们,妈妈!”初雪抱着幼小的妹妹初夏,蜷缩在角落里,乞怜的看着坐在一边笑呵呵观看的女人。
初雪到死都不明白,她们的亲生妈妈为何这么残忍,任由别人对她弱小的女儿下毒手。
可是十岁的初雪,什么也做不了,面对比她们强大无数倍的大掌,她只能抱着无辜的妹妹蜷缩在角落,任由这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初雪对自己的爸爸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身前也经营一家房地产公司,规模虽然不大,却也富绰有余。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家里房子很大,在车,有花园。她很少看到爸爸,他总是不知所踪,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看到家里蒙上一层白色,又看到爸爸的照片挂在墙上,还等不及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就从外面闯进来一群人,将家里搬得一乾二净,什么都没留下。她亲爱的妈妈,只是笑着站在一边,那笑容里似乎都是解脱。
最后,她们身边只剩下散落一地的包袱,和一个刚满三岁的妹妹,妈妈表情木讷,只有初雪好奇的回头,原先敞开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
她们母女三人搬来搬去,从一个地方游到另一个地方,像是没有魂魄的躯体,在沉寂的空气里,没有目地的漫游。
难熬的日子里,只有子枫给了她温暖。那是她们最后落角的地方,他就住在离她们不远的一栋老房子里,可是他们家的房子好大好大,每次初雪拉着妹妹放学经过那里,都会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
那里面很干净,却很萧条,只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子枫,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眉毛修长,不说话的时候,看人的眼神总是柔柔的,像是一个温暖的小太阳,照得你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时间久了,她们彼此也熟悉起来,常常在一起玩闹,那座大房子里,只有他和保姆,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初雪从没问过他的家人在哪?有些时候,她也不愿意别人问起自己的家庭。
他总是喜欢带着这初雪偷偷溜到屋顶,两人一起躺在生硬的砖块上,一起看着星空,不知不觉,他会牵起自己的手,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温暖,初雪永远也忘不了他的温度。
他常常在放学的路上等着,直到看到初雪急急忙忙跑出来时红扑扑的小脸时,他才放松下来,他小心的替她擦着汗,他眼里全是宠溺和心疼。
忆起往昔(下)
那时初雪的母亲经常夜不归宿,照顾妹妹,做家务,就全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连作业都没有时间写,再加上她经常转校,所以成绩并不是很好,她那个妈妈倒是无所谓,只是让她快点把该念的书念完,好出去挣钱。
后来妈妈身边多了不少追求她的中年大叔,偶尔她会带着那些男人回家过夜。
有时候,妈妈带着人回来早了,那些大叔会趁她不注意,色眯眯的将脏手伸向初雪。每次,夏夏都会朝那人手上狠狠的咬上一口,结果换来的,只是一顿拳脚。
她们住的小房子,只有两间连在一起的小小卧室,初雪带着妹妹住一间,妈妈单独一间。
初夏常常在夜里被妈妈房间的叫喊声惊醒,吓得蜷缩在初雪的怀里,不敢入睡。
初雪没办法,她只能拉着初夏偷偷溜出来,敲开秦子枫的家门。好在他家的房子很大,有许多空置的房间。
秦子枫从容的帮她料理事务,让她专心功课,夜深的时候,他经常凑在她旁边,帮她补习。他学习很好,每次都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这让初雪常常感到自卑,但子枫只是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我喜欢笨笨的你。”
他们一起度过了初雪十岁的生日,虽然初雪年纪还小,但是过早的家庭变故和发育,已经让她渐渐脱离了稚嫩,多了些小女生的娇态,那年,秦子枫已经刚满十五岁,正是风华少年。初恋的萌芽不知不觉中早已种下,只是那时他们还不知爱情的滋味。
直到有一天,一辆车子停在大房子门口,初雪远远的看见,他站在车门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初雪从树下怯怯的走了出来。
他跑上前突然抱住初雪,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却又是即将分离的时刻,他轻轻附在她耳边说,“等我!”
他撤出她的怀抱时,初雪发现手上多了一样东西,冰冰凉凉的,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子,初雪才慢慢摊开掌心,那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红色枫叶,斑斑驳驳的,不是很好看,初雪笑了,青涩的脸上微微泛红。
今晚的夜空很亮,初雪仰着头傻笑。谁说的不想流泪,就要仰起头,眼泪就不会跑出来,可是好像不行呢!她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就该忘记那段梦了,她没有资格再去想念。纯净的美好,再也不是她。
初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在空寂的草地上,任由自己的感情宣泄,原谅我吧!她在心里默念,原谅她最后一次的放逐。
像多年前他留给自己的怀抱,那么温暖,树上飘落下的花瓣撒在他们身后,那时初雪不懂,以为世界原本就是这种颜色,直到后来某一天,她赫然发现,原来那是属于他和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