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桢敛起笑意,正色道:“此事还须回京与父亲母亲好好商议,怕是……”
雨倾盆而下,疾风击得窗户直响。
“阿嚏——”
“明知身子还未好全也不多穿些,快回房将衣服添上。”
王琰披着王桢的大氅上楼之时,见掌柜的娘子一口一个“沈郎”,扭着腰下去,手里还拿着一支上好的玉簪。昨日那会儿还叫“姓沈的”,这会儿又喊起“沈郎”来了。王琰不解地推开厢房的门。
合上门后,应冥将怀中的东西交与沈明淮,受了好一顿训。出言不逊、行为鲁莽,一一细数完,华信才从外边回来。
“属下已差人告知云岩县令,马匹瘏悴,会延误两日。”
“只是三当家,怕是不够。”沈明淮脱下沾血的外袍,“那位祝公子——”
“公子放心,我等是待那姓祝的入城才回此等候,估摸是个游医,马车上好几箱草药。”
沈明淮只点了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粮库的火不是你们放的。”
华信一脸懵,“什么火?此次出行带的人手就这些,我们并未上山。属下还担心那山寨人多势众,公子与应冥应付不来,想是属下多虑了。”
应冥与他解释道:“走的时候被发现了,那粮库突然起火,倒是给我们制造了机会。”
沈明淮的黑眸映在茶里,让人瞧不清。上京王家,流霜剑法。户部尚书王甫直之女,王琰。
年前,钱煦一个口信将还在筹备除夕晚宴的沈明淮叫到卫王府,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他帮忙。沈明淮一进书房便看见满地的画像。
“这些已是母妃筛选过的,明淮来替我瞧瞧。”
钱煦招呼婢女退下。
沈明淮站定在门口,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恕明淮无能,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些画像可是本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集来的,”钱煦料到他会这么说,已自顾自地观察起来,“先将容貌平平的择出来。”
第一卷便是王琰的。眉眼瞧不出什么,倒是满脸的麻子引人注目,还是个药罐子。钱煦未看两眼,就将画像卷起来往旁放。
沈明淮随之瞥了两眼,提醒他:“据说她已两年未出府,这画像大抵是从前的,不真。”
钱煦又拿起一卷画来,“这是坊间那白百道弄来的像。他的消息,可信。”
沈明淮思绪飘远,忽又记起一事,心神更乱了。
“久仰国公大名,闻沈公子亦器宇轩昂,今日一见,当真是拔群之姿。”
“刘县令客气了。”
刘大年恭恭敬敬迎沈明淮入席,已摆上一整桌好酒好菜。
沈明淮按住刘大年要替他斟酒的手,“我此番来,亦是受卫王之托。开岁大雪,尤以丹州受害最为严重,下辖各县皆捉襟见肘,不断发来申状,亦或频频拜访州府,唯有云岩,刘县令治理颇佳,财之不匮,衣之不寒,食之不缺——卫王让我向刘县令请教一番,回京后好与陛下禀明刘县令之功。”
刘大年放下注子,连连赔笑道:“折煞我也。刘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领圣上俸禄,替圣上分忧,这是应该的,不敢居功。反倒是沈公子,听闻在官家开仓救济之下,还自费广设粥棚,分发御寒衣物,实乃尔等之榜样。”
沈明淮再次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弯低的腰骨、奉承的神情,齐整的官服,以及他往里收了收的麻布内衬。
“广设粥棚、分发衣物,皆承圣上恩泽,以皇家名义造福百姓,刘县令是觉得殿下在以权谋私?”
刘大年连连摆手,“刘某不是这个意思!怎敢以鄙人的浅陋无知揣度圣意?沈公子多虑了——”
“这饭菜可还合二位官人的口味?”酒楼的东家章昌船忽地出现,“这位便是沈公子?”
“这是——”刘大年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是这金满楼的东家,公子救济百姓实在辛苦,这些菜若不合公子口味,我再着人另做一些,不知……”章昌船这伏低做小的模样,倒是与一旁的刘大年如出一辙。
沈明淮对他的讨好视若无睹,问起了另一件事:“不知东家近日可见过一位身着蜀锦、儒雅朗俊,腰间挂着青玉玉佩,亦是从京城来的公子?”
章昌船将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遭,“您的意思是如您一般风姿绰约的京城贵公子?”
奉承之辞随手拈来的人,沈明淮见得不少,料他下一秒必是有所求。
见沈明淮未否认,章昌船一番苦思冥想,遗憾道:“不曾见过。可是公子的好友?”
沈明淮握上瓷杯,眉头微锁,“前些时日我二人在萱草坡下遇见,因车殆马烦,约好两日后在此相见,昨日与今日皆不见其人,我担心……”
章昌船迅速与刘大年相视一眼,后者忙道:“许是与公子一般,马匹瘏悴,误了些时间。不知公子好友尊姓,我替公子留意着些。”
章昌船立马附和道:“对,对。萱草坡到此不过五十里,许是明日便到了。”
沈明淮起身行礼将二人吓了一跳,“友人姓王,乃我同窗。沈某在此,先谢过刘县令和章掌柜。”
背后真相
“沈公子何必行此大礼,实乃刘某分内之责。”
刘大年忙扶起他,章昌船紧跟着去扶另一侧。
沈明淮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听闻云岩山贼匪横行,故而担心友人……”
刘大年极力藏住急色,“公子放心,刘某定尽力助您与友人相聚。”
沈明淮再行一礼,“有劳。”
“我要见刘县令!别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