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许知行从地上起身,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立在那儿呆呆地看了一圈。
“怎么了?”
蒋淮又问。
“你的房间原来有那么小吗?”
许知行痴痴地说。
蒋淮回过头,老房子的房间都不大,内里方方正正的,放下一张超大的双层床后,登时就不剩什么地方了。但蒋淮从小生活在这儿,倒不觉得有多小。
“一直都没变啊。”蒋淮说。
许知行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说:
“是我长大了。”
蒋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许知行别过脸去,有些慢吞吞地说:“我去洗澡。”
“嗯。”蒋淮应道。
等两人再度躺上床时,时间才到十点。
上一次,许知行在这张床上压抑着痛哭;而这次,一切都完全不同。
蒋淮上床时,许知行平躺着,一手搭在腹部,一手自然垂在一边。蒋淮没有上前抱住许知行,只是和他肩贴着肩。
新洗过的床单带着洗剂清新的气味,是蒋淮从小到大都熟悉的那款洗衣液。
他吸了吸鼻子,不由得想到什么。
“许知行。”
许知行朦胧地应了一声:“嗯?”
“对不起,”蒋淮的嗓音有些出神:“我小时候对你那么凶。”
许知行没有答话,好像是不在意,又好像还在等蒋淮继续。
“对不起,我说我恨你、嫉妒你。”
蒋淮合了合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我只是怕你抢走属于我的爱。”
他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了下来。
“其实,她的爱不是独属于我的,对吗。”
蒋淮好像在倾诉,又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我领悟这件事,实在太晚。你提醒了我,其实我拥有很多——”
很多很多。
蒋淮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许知行望着他的视线,他微微一笑,接着说:“我人生的前十二年,一直活着她精心为我编造的幻梦里。”
许知行的眼神微微一松,好像被什么触动一般。
“就连你,也是她带回这个幻梦中的角色。”
一扇小小的门,隔绝了来自成人世界的肮脏和丑陋,隔绝了悲情与苦痛。
蒋淮是生长在刘乐铃精心设计的王国中的原住民,而许知行则是有选择地、被她带进这份幻梦中的子民。
“其实,童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带给我的幸福比痛苦要更多吧。”
蒋淮笑了,他想起陈青青的话:
“不然,我为什么会将那些点滴,都记得那样清楚…”
许知行双唇微颤,眼神闪烁着脆弱的光,好像被风吹动的、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