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悟诊过脉了……刚足两月。”
难怪她今晚在宴上几乎只吃了一碟醋溜素丝,最近桌上成日供着梅子糕点和酸杏饮,午憩起来的时辰也比以往晚了些许。
“都怪朕疏忽。”他赶忙抓起件宽大的龙纹寝袍拢住眼前一片光洁玉白,绵长的吻不带遐匪地落在眉心,“快好生躺着。”
他将她平稳安放枕上,从旁扯过一条浅金龙凤锦被悉心裹住,而后自己躺于外侧一手撑头,另一手极轻缓地一下下抚着被衾覆盖的腰际轮廓。
“这个孩儿来得真是时候,不过柔儿又要受十月怀胎和生育之苦……”
见他眉间凝着溢于言表的愧怍,云柔哲浅笑轻声,“阿珩不高兴么?”
“高兴,当然高兴,只是朕想不出还能再予你些什么。”他俯身贴近,伸手将她整个儿环入臂弯,“这胎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由柔儿来赐名可好……?”
柔声絮语萦绕耳畔,她在幸福洋溢的注视中眼帘渐重,不知何时悄然入梦。
翌日,皇后再度遇喜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厚赏阖宫上下,还在朝上大赦积福,甚至不顾国丈云蔚川的一再推拒,执意加封其为太傅,并赐一等承恩公世袭爵位。
众臣齐声跪贺,不少人暗暗瞥向身侧专为女子改良设计的官服身影,终是收回了手中弹劾的折子。
君珩轻揽着云柔哲进入福寿宫时,六宫妃嫔皆在。
其实除皇后外,目前后宫中只余淑妃、冬妃、春贵嫔和懋贵人。她们见帝后入殿,即刻起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云柔哲正要在君珩的搀扶下俯身,太后立刻前倾抬手关切道,“皇后怀着身孕,赶快免礼赐坐。”
垂窈姑姑随即上前与皇帝一起将皇后扶到离太后最近的软椅上,君珩又随意择了她身边的位子撩袍落座。
“儿臣哪有这般金贵,倒让母后挂心了~”云柔哲耳尖微红,柔顺低眉。
“皇后这胎还不足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可要派些有经验的宫中老人儿过去照顾?”太后不住笑着拉过皇后的手。
“有儿臣亲自照看,母后还不放心吗?”君珩果然心情甚好,在旁挑眉轻笑。
太后闭了闭目,语重心长,“皇帝是一国之君,既然皇后有孕不便侍奉,皇帝还是不要打搅皇后安胎为好。”
君珩倏尔皱了眉,顺着太后的目光扫了一眼对侧的妃嫔,敛起笑意半严肃道,“母后莫不是又要劝朕雨露均沾?”
垂窈姑姑左右瞧着皇上和太后的脸色,不禁掩面小声提醒,“皇上,太后娘娘是担心您忍不住总与皇后亲近……”
知子莫若母。君珩近日宁愿洗了冷水浴再去就寝,也不肯搬到御书房去住。后来云柔哲见他总是辗转反侧实在可怜,才允他在睡前拥着自己轻柔缠绵一会儿,但他每每极其小心,绝不碰到她的腹部。
殿中氛围立时微妙非常,太后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皇帝毕竟是男子,难免拿不准轻重,万一伤了哀家的小皇孙可怎么好……?”
“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自会以皇后和皇嗣为重。”桃花眸有些哭笑不得地重新绽放,耐人寻味地望了云柔哲一眼,转而双手覆上她方才紧捏杯盏的玉指,低头间满是心疼,“况且与皇后所受苦楚相比,朕这些远不算什么。”
景贵人转面注意到春贵嫔直直盯着帝后的落寞搀着一丝惊愕,遂眼波流转着开口,“春姐姐入宫晚,皇上素来就是这般宠爱皇后娘娘,先前娘娘怀太子和公主时,皇上也是恨不能日日捧在手心里疼着呢~”
春莲芷没回应她,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云柔哲尚且平坦的腰腹,好似顿然了悟为何曾经娇纵跋扈且诞下二皇子的冬家女会变成如今这幅黯淡模样。
虽然她也隐隐察觉,身侧的暗流涌动与自己无两。
云柔哲将这一切淡淡收在眼底,不动声色对君珩道,“皇上不是有事要同母后说么?”
他温柔宠溺地应了一声,抬面朝太后笑道,“皇后有了身孕不宜疲累,不若再择一位妃嫔帮着料理宫务。”
太后缓缓点头,目光在殿下众妃中逡巡了一圈儿,最终落回云柔哲面上,“皇后属意谁来分担?”
“眼下淑妃位分最高,且向来细致谨慎,儿臣以为协理六宫再合适不过。”
皇后与淑妃的视线十分默契地弯眼交汇,旁侧两人本已暗自燃起些许期翼的眸光则瞬间熄灭殆尽。
“嗯,淑妃是个妥帖的。”太后看向淑妃的神色慈和而欣慰,连带着对邻旁二妃也若有所思,“不过淑妃毕竟还有大皇子要看顾,她们几个自年前就陪着哀家抄了许久的佛经,如今春光正好,不防也寻些事情做做。”
云柔哲似早有预料一般,不急不缓应道,“母后思虑周全。今岁的女官六司擢选已毕,众多新人正需要传授指点。”
她稍稍转身面向众妃,“冬妃还是掌理典艺司可好?懋贵人也可从旁协助。”
懋贵人几乎话音未落便欣然福身称是,冬妃也撇着嘴应下。
坐于她们中间的春贵嫔则显得有些不安,“早有听闻冬妃会冰嬉,懋贵人擅棋,臣妾自小背井离乡,没什么才艺傍身……”
“春贵嫔游历四海多年,想必见识广阔,文书司正缺能赏鉴珍奇异宝之人,你可愿一试?”
春莲芷登时一愣,仿佛今日才头一次认真注视对面那双凤眸,恍惚间竟生惺惺相惜之感。
少顷,她凝瞳聚神,吐字认真而清晰:“臣妾愿意试试。”